《人生大挑戰》粉紅睡衣女鬼的祕密-[2]

粉紅睡衣女鬼的祕密……

  ◎說起阿力叔叔,在大龍峒算是小有名氣。他就住在離我家約四間房屋遠的距離,時常在三點半左右,睡在鴿舍的我,就會被他濃濃暖暖的豆漿香給誘醒;咕嚕、咕嚕的肚子,一定得先捧個碗、跑去他那買塊豆腐來吃,才能止住肚子的『夭飽吵』(台語)。

  賣豆腐的阿力叔叔,家裡還設有「神壇」,供了一大堆神像,很多人都會來他的神壇問事、拜拜,他的老婆,最會到處誇耀自己家的神壇「多準、多靈驗」;當她突然得了類似皮膚癌的怪病時,她閉門在家沒幾個星期,街坊鄰居正奇怪著阿力嫂怎麼不見了?就傳出她的死訊。

  當時,大家都很訝異她死得這麼突然,連小孩子都會問阿力:「阿力叔叔,你家的神壇、神明不是很靈嗎?為什麼你治不好你老婆呢?」阿力只是苦著臉說:「囡仔人,不要問那麼多!」

  老婆過世以後,阿力本來還有一子一女(都成年了)住在一起。不料、先是女兒離奇自殺死亡,隔年又是兒子一模一樣的離奇死法—從此、阿力就成了獨自一人,顧著他的神壇和豆腐攤。

  在大龍峒,只要發生命案,派出所的警察一定先找人來叫小胖過去—可不是我有嫌疑啊!而是因為在大龍峒,沒有我不認識的人,警察都會叫我去指認死者的身分:「小胖,你來看看、這個你知道是誰嗎?」從小生在流氓之家的我,見慣廝殺、血腥的場面,認屍一點也嚇不倒我,我總是能準確地告訴警察:「這個是住在XXXXX……」也因此派出所的警察都很喜歡我,警民合作無間!

  記得那一次,從市場賣完早餐粥出來,聽說我家附近淡水河邊有浮屍的消息。我飆著腳踏車、火速趕到案發現場……警員一看見我就喊著:「小胖,我才叫人去找你來吔,快過來看看,認得這兩個人嗎?」我一看、這兩個浮屍是一男一女,用紅線把彼此綁在一起,泡了水、腫脹慘白的屍體,一時還挺難辨識……我仔細端詳了好久,才認出竟然是阿力叔叔的女兒!而男的是修理腳踏車的(是外地人,在大龍峒路口幫人修車),大家都叫他「將軍」。認出死者身分後,腳力好的小胖,還得負責去通知家屬來領屍。

  隔年,同樣的地點,又出現兩具浮屍!同樣又是用紅線綁在一起的男女!男的竟然是阿力叔叔僅存的兒子!我看得毛骨悚然,心裡暗想關於阿力叔叔家的事,絕對不是巧合。

  當時在地人,都在談論阿力家的慘事。

  之前、阿力常賣豆腐給廟裡的出家人,後來從廟裡請回家好幾尊神供奉:有媽祖、觀音、關公、三太子等好幾種神像,阿力覺得生意有賺錢,就請更多神回家拜,還成了給人問事的神壇。

  他家剛好是在大壕溝旁,屋子周圍種滿了竹子,每次晚上老爸叫我去買酒,都得從他門口經過。黑漆漆的夜色裡,只見竹林陰森森地搖擺著,沙沙的聲響,害得我起一身雞皮疙瘩……尤其路邊的壕溝又沒護欄,我也擔心會不小心滑下去,靠左走不安、靠右走不妥、只好選路中間直走、快速通過……

  有好幾次,我看見像人形的黑灰影子,朦朦朧朧、離地約三寸高地飄進阿力的神壇。雖然心裡有點發毛,但「鬼」我常看到,倒也嚇不到我。記得從前我跟阿嬤講我看見這種靈異鬼物的事,阿嬤教我【不必理會、不要講、當沒看到】就好,所以我都這樣應對看見的鬼物,一直相安無事。

  奇怪的是,住阿力家旁邊的幾戶人家,幾乎每戶都出個精神病人,連替阿力家的「神壇」起乩辦事的乩童,也是住隔壁的毛榮他大姐;毛榮自己也是精神異常,他的大姐是突然「被媽祖附身」,之後就在阿力的神壇當起乩童。

  我曾去看過她在神壇起駕的情形。我不認為那些自稱「媽祖、觀音、三太子、XX神明」降臨的「神靈」是什麼好東西—乩童在被附身之前,雙手扶著桌沿、彎著腰、低著頭在等神明降臨……我親眼看見從壕溝上來一團、一團黑灰灰的東西,沿著地面飄到乩童旁邊,乩童就開始搖頭晃腦地抖動身軀……(這是人體心臟部位被電磁波干擾的情形。)

  這時阿力就會喊著:「神明來了、神明來了!」他會燒一大把的香,弄得整屋子煙霧瀰漫,而一坨黑灰灰的東西,就會趁這個時候,沿著乩童的腳滾上身、鑽進她的鼻孔;接著她的嘴巴會像魚一樣,一開一闔地發出「啵、啵」聲,混著喉頭口水的咕噥,然後怪聲怪調地唱起歌仔戲……阿力會請示問道:「是何神?」再來阿力就會說今天是「媽祖」降臨、有時又是什麼「中壇元帥」、「觀音大士」或「太子爺」之類的—但是我每次看到的,都是從壕溝上來的黑灰團;有時還看見一團黑球突然「化身成媽祖神像的模樣」,惡狠狠的盯著我看。

  說來也怪,小時候在「大廟、小廟」看乩童起駕,也是如同前述的情形。而且乩童起乩後,都會兩眼死盯著我看,連阿力神壇的乩童也是這樣,好像知道我看得見「祂們」的祕密,盯得我渾身不對勁。我認為燒香弄得整屋是煙,是一種障眼法,為的是不讓人看見「祂們」這些黑灰灰的東西。而我在見過乩童千篇一律的被附身過程後,我就沒啥興趣看了。

  話說回來阿力叔叔家外,大壕溝邊半夜老是出現一個穿粉紅睡衣的女鬼。每次我被豆漿香味弄醒,大約都是三點半左右,好幾次我捧著豆腐回家,經過壕溝並沒看見她,等我上了屋頂鴿舍時,又看到她坐在那!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是哪來的鬼?有一天我特地蹲在屋頂盯著,連豆腐也不買了,等著看她怎麼出現……突然我看到又是黑灰灰的一團,從阿力叔叔的神壇滾出來,離地三寸地飄啊飄,到了橋邊就突然變成粉紅睡衣的女人!

  原來「女鬼」就是神壇跑出來的!難怪我曾看見兩三歲大體型的小孩,早晨不到四點,從神壇那跑進跑出—就跟雜貨店門口玩火的小孩一樣!

  雜貨店老闆娘常去阿力的神壇問事,我提醒她要小心火災的事時,她還說神明也指示她「最近家裡會出事」—事後真的發生火災,她去跟我老爸告狀、誣賴我,說:「小胖怎麼會先知道會有火災發生?該不會火是他放的吧?」真的把我氣死了!我也決心像阿嬤教的,不講、不理這種靈異事件。

  阿力叔叔跟「粉紅睡衣女鬼」搭訕的那次,他伸手想拉女鬼,邀她回他家睡,我在屋頂看得清清楚楚,他的手沒有碰到女鬼,那個女鬼就倏地溜下壕溝—而阿力叔叔就像被電到一樣,呆挺挺地、像被吸起來騰空往橋下栽下去!頭插到爛泥裡、雙腳朝天……

  阿力在大龍峒的神壇,自從阿力死後就這樣收場了。老一輩的人都說:【神壇拜的不是神,全是鬼,要是有神,怎麼開神壇的阿力愈拜死愈多?最後連他自己都死得這麼怪異!做人還是靠自己努力,別妄想神明幫助,千萬別去拜神求佛,靠自己最安全實在。】

  而我也要告訴讀者很重要的原則:人、鬼本來就互不干涉,你不求祂、祂也不會惹你,雖然我從小就常看見這些鬼類,但我從不跟「祂們」交談、溝通,都當沒看見,所以祂們也不曾危害我。切記!不管你看見佛祖、還是觀音,甚至看見死去的阿公、還是阿祖……通通當作沒看見,保證讓你萬邪不侵!

麵線、甘蔗和賽鴿……

  ◎我的「皮蛋瘦肉粥」一直賣到一年多之久—之後陸續出現很多攤販來賣早餐,也有人模仿我的粥和保溫箱(守衛的老婆在賣),還佔了最佳位置「守衛室大門口」。期間我還經常撐船去出海口釣魚,拿海魚去賣;卻在一次海釣的時候,因為肚子餓,切了幾片海魚的肉來生吃,結果回家拉肚子兼發高燒,整整躺了一個星期,當然早餐也沒去賣—等到我病好,又發現我的船被偷了,我沿著河找到一艘「應該是」我的船,可是已經被人用柏油全塗過顏色,也無法舉證,只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。

  至於皮蛋瘦肉粥我也不想去賣了。我想找個定點的攤位來做生意,我想起之前在三重埔賣香肉,曾經看到有一個賣「蚵仔麵線」的攤子,生意非常好。我特意騎了腳踏車去那裡吃蚵仔麵線,一次、二次、三次……天天去,一面品嚐、觀察老闆的作法,一面跟老闆攀關係;老闆天天看我去吃,開始跟我聊天,我就自告奮勇幫老闆洗碗,跟他說我閒閒沒事來幫忙,老闆也很喜歡我做伴,所以吃蚵仔麵線都不必錢;其實我是一邊洗碗,一邊偷學老闆煮蚵仔麵線的作法,每天回家我都練習煮一次,研究口感的變化—在連煮了三次的蚵仔麵線之後,我領悟了其中的奧妙。

  每次煮的麵線,我都叫弟弟妹妹吃掉,問他們好不好吃?當他們說:麵線吃起來不都是一樣嘛!(聽到這句話,我心裡就暗自高興了)我自己嚐過後,覺得味道已經跟三重的老闆煮的差不多一樣了。我也在台北各地賣蚵仔麵線的攤位吃過,基本上好吃的麵線只要用柴魚片熬高湯、加入蒜頭酥(炸過的蒜頭片用酒瓶壓碎成粉)和耐煮不爛的麵線—這三個條件俱全,口感就差不多了,其餘配料再因人而異;可是為什麼有人的生意特別好呢?

  根據我在三重麵線攤的觀察,老闆跟客人的互動才是生意持久興隆的關鍵。三重麵線攤的老闆總是樂呵呵地招呼著客人,似乎每個人都和他是老朋友般的自然;雖然很忙卻忙得很快樂,每個顧客都跟他聊得很順暢;同樣賣麵線,我吃過北投菜市場旁的一攤,料很多味道也很好,可是沒有幾個人買,跟三重那攤大排長龍的情形有著天壤之別;我認為問題出在跟老闆娘總是板著臉、態度不耐煩有相當大的關係,其實她「生意不好」的原因是出在她「心情不好」!

  (影響生意好壞的因素之一,就是『靈氣』。靈氣是指一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,由情緒而生自然流露的一種磁場能量,讓周遭的人感受得到氛圍;所以為何有人人緣特別好或生意總是比別人好,其實就是靈氣強,自然吸引人!)

  學會「蚵仔麵線」的作法後,我就準備在延平北路和酒泉街口用攤車定點賣麵線。一大早就去市場買新鮮的蚵仔,洗淨後混好地瓜粉,快速汆燙過再泡冷水瀝乾備用;大腸前一天就先燙過煮爛、切好,直接鋪在麵線羹上煮著,然後一邊賣、一邊把蚵仔撒在麵線表面加熱,這樣子客人會看到滿鍋的蚵仔和大腸,特別覺得料多實在;舀的時候就有技巧了,必定是最後再舀入蚵仔和大腸,浮在麵線上才引人胃口大開;其他配料如香菜、蒜泥、烏醋、辣椒醬等,我用自助式讓客人自由添加,愛加多少就加多少……第一天,我煮了兩鍋從早餐一直賣到晚餐—結果剩下半鍋沒賣完,我就請附近的商家、鄰居們吃,一來是做公關、二來希望讓大家嚐嚐我的麵線,能「呷好道相報」!

  就這樣生意一天比一天好,賣一個星期後,就出現排隊的人潮了!我很懂做生意務必要有人氣的道理,和客人開玩笑互動的氣氛,能拉攏更多「主顧客」……漸漸地,都有一群小女生固定來吃我的麵線,有人會自動要幫我洗碗、有的自願幫忙提水、收碗,小胖哥長、小胖哥短地聊著天;我可是謹守著一視同仁的最高原則,對待每個顧客都一樣熱絡風趣(尤其這些小女生,是不能讓她們爭風吃醋才能維持住人氣)。漸漸地,我的麵線生意愈來愈好,一天都要煮七、八鍋來賣。

  我老爸每天在我收攤回家時就是跟我要錢,他跋扈地說他養我這麼大,賺的錢當然是他的;我要求他每天幫忙從家裡送煮好的麵線過來攤子,他爽快的答應了。之後每天他就幫我在快賣完時,從家裡送來老媽煮好的麵線;通常我在快見鍋底時,叫附近的小朋友去跑腿,通知我老爸要送麵線,而老媽已經學會我的麵線煮法,會在家裡幫我煮。這種日子沒有好幾個月,老爸開始每次送麵線來,就把我的大鈔收去,說先拿回去給我老媽,結果他是把錢拿去賭博!甚至有一次根本賭到不見人影,也沒幫我送麵線來;那一次我很生氣他的不負責,他卻惱羞成怒地對我咆哮:「我堂堂張朝俊幫你送麵線?你算什麼東西?你知道你在路口賣麵已經丟盡我的顏面嗎?還敢叫我送麵線?你老子在大龍峒也是有頭有臉、給你這樣丟盡面子還要做人嗎?」我對於他這種逃避現實、不負責任的老爸實在失望到極點,第二天我就休息不賣了!

  (他還敢跟我要當天賣的錢,我嗆他不是賣麵線丟他的臉嗎?攤位收起來不幹了!他還指責我不賺錢家裡吃什麼!)

  賭氣歸賭氣,我的「蚵仔麵線」還是繼續賣了七個月左右。

  ※我的老爸是標準的「好面子、不面對現實」的逃避者,才會在賭博和酗酒之間沉迷不可自拔。一個人不管曾經有多高的成就或地位,一旦遭受到某種挫折時,確實要懂得「把自我的身段放下」;通常智商越高的人,要做到反而很困難,因為面子輸不起、怕丟臉,才會產生不面對現實的結果;反而普通智商的人,才不理會這種屬於害羞的問題。

  此狀,這種因素,其實這些人才,大部分都是以「逞強」的觀念在處事,才會造成自我的智慧不靈通。人在社會中生存,好壞都會有變遷,要學會『渡時機』—人生本來就會有遇到瓶頸困境的時候,用『渡時機』的應對方式,絕對能夠通過這種困境;所以無論什麼行業都一樣,只要有付出勞力就可以,也可說不必害羞、不會有人輕蔑你,只是必需自我要求把身段放下,不必看得那麼重視,才能避免產生自己心理作祟的自悶。

  切記:若懂得在困境挫折中以『渡時機』的觀念應對,就不會有「高不成、低不就」的失業情形產生,絕對能熬過困境、時來運轉!

  ◎老爸又再度惹出大麻煩了。這回他在賭場跟人起爭執、打架,可是他的武術很厲害,對方被他打得落荒而逃。不料,明打不過竟來陰的—因為我每天一大早得去中興魚市場買蚵仔,所以大約凌晨三點半就起床去屋頂清理鴿舍;那天、突然看見屋前的麵攤竄起火舌和濃煙,我在屋頂有看到兩名男子朝屋頂潑煤油、點火、然後逃走!我趕緊大喊失火、去搖醒家人、並衝去滅火;幸好被我發現得早,火勢雖猛,燒燬了麵攤和屋子、也波及鄰屋,但沒有人傷亡,這是不幸中的大幸。

  對於老爸的行徑,我實在忍無可忍,他清楚我每天賣幾鍋麵線、可賺多少錢,就強行索討我的全部收入,老媽麵攤被燒掉後,我就乾脆把蚵仔麵線的攤子給老媽去顧,自己再另尋出路—我不想被當『盤仔人』。

  ◎我又再度四處搜尋賺錢的門路。當時到處開始流行一種『剖甘蔗』的遊戲,我到處看了幾次這種攤位,覺得非常有賺頭,成本便宜簡單;我用自己存的錢去買了一輛三輪車,至於買甘蔗的門路,我就暗中跟蹤『剖甘蔗』的老闆,看他去哪裡批甘蔗,然後自己跟賣甘蔗的老闆接洽批貨。

  『剖甘蔗』的遊戲是拿一根甘蔗,數人輪流比賽,看誰一刀剖下來的甘蔗最長就是贏家。一支甘蔗約七、八尺長,比賽的人站在椅頭上,用甘蔗刀穩住甘蔗、先在甘蔗尾上比刀勢、對準甘蔗!再以瞬間的力道和精準,從甘蔗尾剖開到甘蔗頭……輸的人得支付比賽的甘蔗錢;當然私下牽涉到下注的彩金,不過我只要負責提供甘蔗就好,一支大約七到十幾元不等(為了比賽的公平,玩家把彩金交給我保管,我再從中抽取紅利)—這個遊戲當初很流行,人人為之瘋狂,哪裡有人在比『剖甘蔗』,自然就會吸引一大群人圍觀看熱鬧、下賭注。

  我開始設局讓自己大龍峒的人來玩。本來大龍峒還沒有這種攤位,很多青少年(當初尊我為小胖哥的孩子們)都跑到外地去玩,我就放出風聲叫大家到我這裡玩比較便宜,而我就在原本賣蚵仔麵線的附近空地,搭起『剖甘蔗』的棚子,成了大龍峒最多人聚集的攤位。警察來查時,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賭金,看起來只是單純的「剖甘蔗比賽」;我把剖下來的甘蔗削了請圍觀的人吃,有時太多了就削成一段段,裝成一袋、一袋,每袋兩元的賣—連巡邏經過的兩個警察,也跑來劈了十五支甘蔗,還直誇:「這個有夠好玩!」

  後來我自己把剖甘蔗練得很厲害,即使只有一個人來玩時,就可以跟我比賽。我的『剖甘蔗』生意愈來愈火紅,一天都可淨賺兩三百元;只是沒想到,這裡竟然成了各方角頭聚賭的場所!他們是藉著「剖甘蔗的場地」,來掩飾聚賭的行為—我的七叔是大龍峒的角頭張清風,他是當地最出名的流氓(人稱「後山」、「七兔」),這些各方角頭包括艋舺的「蚊子」、「和尚」等,都跑來我這裡,『剖甘蔗』的小棚子便順理成章地成為這些人的賭場,他們付我的場地費有時每兩天就有一兩千元,所以我又花錢請一些小朋友把風,看到警察時來通風報信,大家就會瞬間成為『剖甘蔗』的場面,而警察都認識我,也不疑有他。

  這個靠圳的甘蔗棚,成了三輪車伕都知道的「落車角」,因為各方來此的聚賭份子搭車時都這樣稱呼,所以自然而然成了代稱,而且還吸引了很多攤販在這做生意。大家都稱呼小胖為「老大」,這下子我老媽開始緊張了。她要我回來接管蚵仔麵線的攤子(自從給她顧以後生意一落千丈),她很擔心我步上老爸的後塵:「阿松,你老爸那樣,你可別跟他一樣,你看那些來往的人都是賣毒品的、賭博的、還有那幾個到處押女人賣去日本當妓女的流氓……」說真的,我很痛恨老爸賭博的習性,沒想到不知不覺我竟成為「開賭場」的人;所以後來有警察埋伏在這抓到好幾個通緝犯,我就決定不做這個生意了。

  (這是我初次接觸到黑社會的漩渦。體悟到「江湖」的險境,如陷阱的危害。所謂「江湖」並非單指黑道、黑社會,其實是泛指人活在民間的是非處境,也就是人類的智慧與智商必須接受的險詐考驗場。「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」,當時因為我七叔的關係,我順理成章地成了「開賭場的少年老大」,也非我所預料之事,只是每兩天就有好幾千元的收入,確實很容易誘惑人墮落、而入江湖的陷阱。所以做人生活在民間,就要有危機意識,自我警惕的概念—確切學會「懸崖勒馬」的警覺。若是自認為本身的智慧還在迷惑、處世好或壞分辨不清者,稍微停頓、冷靜考慮,想通了再進行;否則一旦沉迷滑落陷阱要挽回也難。必須學會『實際的觀念與敏感的知覺』,才能避免不必要的困擾—這就是「靠山、山倒,靠人、人跑」的一面,要學會靠自己最好、最安全;這樣在民間修行,智慧才會高人一等。)

  ◎我的剖甘蔗遊戲,成了不單純的黑社會聚賭賭場,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情形,所以後來我決定不做了,跑去做水泥工學徒。我跟著師傅學拌水泥、砌磚頭和粗重的打雜「小工」工作,做了大約兩個月,我自忖著知道怎樣蓋房屋了,回家可以整修火災燒燬的房子。有一天,師傅跟我說:「少年仔,你不應該做這一行喔!」那晚睡夢中又有人告訴我「要改行」,所以早上起床我就決定不去了,留在家裡修房子。

  我把藏在鴿子飼料裡的錢拿出來,準備去買水泥、磚頭、木材……想想用三輪車可能載不動,就跑去跟附近的阿婆「借用」她的牛車。沒想到,這隻大牛不知是吃太多草、還是載太重出力太大,竟然一路走、一路大便,害我為了清理牠的牛糞,整路走走停停……一看牠牛尾巴翹起來,我趕緊未雨綢繆地拿圓鍬去接……等到手痠了還沒大、才剛放下來,牠就噴了一地,簡直跟我過不去!讓我氣得半死!本來想借用牛車比踩三輪車省力,結果我是一路為了牛大便邊挖邊走,反而累得要命;第二趟載水泥,我就乖乖踩三輪車去買了。

  有了建材,我就開始重修被火燒燬的房屋。自從上次火災之後,我的家人都是各自找地方睡,有的去伯父家、有的去叔叔家,殘破的屋子只能勉強為了做生意拿來當廚房,而我是睡在鴿舍旁自己釘的一個小屋裡。

  修建房屋大約兩個月左右,就在房屋落成的那天,突然在整理屋瓦的我,就從屋頂摔下來,折斷了左手!以前看過雲林教武術的老師傅幫骨折的師兄治療,是用「米酒調黃梔粉、天仙子」當敷料,我就自己依樣治療、調養,休息了兩個月。這段時期,我在睡夢中,時常會浮醒有『人』在我身旁啟示說:「龜毛削皮還看準」,這句話讓我很好奇,才很注意去了解,原來我接觸了一位『在陰間的鬼魂』,祂生前是一位「木匠大師傅」;後來我就去學木工,學習木作的技巧和刻花。學了大約半年,不小心撞見木工師傅跟業主的老婆有曖昧之情,師傅還恐嚇我說要殺我滅口,雖然我不怕他的威脅,但是捲入這種是非實在很討厭,尤其起疑心的業主常常找我們小學徒套話,我就決定改行不幹了!

  之後,也是在睡夢中,時常有很多『在陰間的鬼魂』來接觸我;記得有一晚,我很早就上床要睡覺,但還沒入眠時,這些鬼魂又言談詩詞,啟示我改行,當「不識字拿大筆刷天下一片清」,因為這句話,睡夢中的我又再度追問,才知道祂們是要我去學做「油漆工」,比較快當大師傅。

  (此段雖然有些靈異介入—不過民間本來就是「三度空間」的陰陽處,說怪不怪、作夢是很正常的事—但不要把夢當真;當時我是仔細思考之後,想多學其他技能也好,就選擇換工作。)

  ◎第二天,我就跑去重慶北路的「金龍油漆行」,跟老闆詢問有沒有欠人手?我想當學徒。老闆就教我先從「攪油漆」做起。於是之後的日子,每天一早清理鴿舍、訓練飛行及餵養鴿子後,我就跑去油漆行工作。漸漸地我把油漆罐上的字都背起來了,而且因為「金龍油漆行」自己有生產油漆兼包油漆工程,所以我不但學會了製造油漆,三不五時外面趕工時,也讓我去工地實地刷油漆。我的學習力很強,短短不到一年,就把老闆的工夫全學起來了—我就自己出師,跳出來當了最年輕的油漆師傅。

  我先向認識的人自我推薦,家裡有要重新刷油漆的可以找我,那時剛好眷村遷移到大龍峒菜市場附近,有很多人房子須要刷油漆,都找我去做。我到化工原料行買了製造油漆的原料,把油漆工程要用的水性粉漆從調製、配色通通自己包辦(這樣成本比買現成的低很多),讓許多經過我家門口,看到我在製造油漆的人都大吃一驚:「這猴囝仔,竟然還會自己製造油漆!」剛開始,朋友都是捧場把房屋的油漆工程給我做,但是看到我做出來的成效後,都大嘆我技術一流,紛紛幫我介紹生意……工程一多,我就開始僱用一些油漆師傅來幫忙了。

  有時自己沒工程包,就出去做臨時工。那些四、五十歲的油漆師傅一看到我,都很不服氣地批評我:「嘴上無毛的猴囝仔,學不到一年竟也領『師傅價』?」當時的我,才十六歲,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成熟點,我也開始叼著香菸、還用菸灰在嘴皮上抹成黑灰灰地,充當鬍髭—常常被那些師傅挖苦我的鬍鬚是真的還假的?可是等到他們看到我對油漆的專業和技術時,態度就大為改觀:「這個猴囝仔是個鬼才,竟然不到一年就這麼厲害……」我在油漆這一行,迅速竄紅,成為業界最年輕、最專業的油漆師傅。

  話說在十六歲這一年內,我家裡也發生了一些事,讓我生活起了很大變化……

  事情是從家裡的『碗公人』—哥哥所引發的。哥哥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混,很少回家。有天,他回家把老媽所藏的積蓄全部偷走,害我背負偷錢的罪名,對於他和老爸,我更是有種「勢不兩立」的憤怒!當天,我正要出門去做油漆工作,就看見他穿了沾血的衣服跑回來,沒多久就換了衣服又急匆匆地出門—我心想這個『碗公人』必定是闖禍了;果不其然,當晚下工回到家,老爸就要我去找『碗公人』通風報信,說有警察找上門要抓他,據說是和同夥殺了人,我就告訴老爸:「今天一早你和老媽才出門去菜市場,我就看到哥哥回來,一下子又走了。」在旁的老媽突然跳起來,說她昨天有收到一筆尾會款,該不會被他「抄」走了—趕緊衝去房間查看,果然老媽藏的全部積蓄、包括黃金條都被哥哥偷走了!

  此時,恰好老爸的債主風聞老媽有一筆會款到期,所以上門來討債,老爸當場很難堪,就把氣出在我身上,誣指我偷錢,我在這個年齡,對老爸和哥哥荒謬的行徑已經忍無可忍,也不再像從前任他毆打、誣罵,我也不客氣地反擊他的誣賴並且指責他:「把兒子溺愛成那樣,活該自找的!」他受不了我嗆他的話,拿出武士刀追砍我……我跑到大馬路上、又鑽到小巷,終於把他擺脫後,就去找人打聽『碗公人』的下落;以我在大龍峒的勢力,很快就詢問到他躲在彰化,還拿到了一張寫有地址的紙條—我拿給『酒杯人』,他叫我跟他一起去彰化找『碗公人』—自從上次「天竺鼠事件後」,我對他一直是「眼不見為淨」,尤其他和我哥同樣的習性,我才懶得理他,當然拒絕跟他去彰化,更何況我還有油漆工程要做!

  後來老爸自己去彰化找了兩三天,把哥哥帶回來時,他已經把錢花到剩下三萬元及一些來不及變賣的金條。不過,警方大概是監視著我們家,所以『碗公人』一回來,大批警察便上門逮捕他,把他送進監牢了。

  (以我們家的例子來看,確實是「上梁不正、下梁歪」的典型。一家人共處,「心靈、輻射的電磁波」會彼此接觸吸收,自然多少會有習性相同的情形;如同我老爸不務正業、好賭、流氓的習性,我哥哥、弟弟都如出一轍,甚至連我後來也是涉足黑社會!其實,了解此一層面「人類代代相傳家族不幸的癥結點」,絕對不是要世人以「宿命」、「遺傳」或「天生註定」的心態去接受,而是要能以此「上梁不正、下梁歪」的警醒,警惕身處此類環境的人,可以靠自己的智慧去修正不好的習性,這也是「歹竹出好筍」的原因!人類是可以用智慧改變自己的命運。)

  沒想到,這個離譜的老爸,因為兒子殺人坐牢,自覺很丟臉,竟偷偷把我辛苦修建的房子,賤價賣掉!突然就要搬家了—之前阿嬤過世前交代給老媽替我存的錢,後來是在板橋大同水上樂園附近,買了兩層(二、三樓)的公寓,房子登記在我的名下;老爸打算賣掉大龍峒的房子後,就搬到板橋去住。我在屋頂養的賽鴿已經報名參加比賽、又有工作在這附近,老爸如此的倉促之舉,讓我非常生氣!所以我決定獨立、不再跟他住,就自己留在大龍峒—幸好新屋主願意讓我住到賽鴿比賽結束,之後我就自己租房子。

  ◎我報名參加大同洲會的賽鴿比賽,我掛的腳環是普通的,共二十一隻賽鴿去參賽。賽鴿必須通過五關,在五個不同的施放地點放飛,看誰的鴿子飛回來最多和最快飛回來。當我的鴿子一關通過一關,全數飛回來、第三關時,有很多職業養鴿人紛紛打聽我,想看看這個養鴿的小子是誰?有些人找上我,遊說我加碼賽金,可是我沒錢,他們就想出資借我,要我贏了彩金分他們一半;但是我問他們萬一輸了呢?他們就說要我再慢慢還他們,當下我就拒絕了;我認為用借來的錢賭博是非常不理智的。

  後來我的賽鴿獎金贏得了五萬多元,而且我的全部鴿子都被人搶購一空。這不是一筆小錢,我很興奮,想好好利用這筆錢做生意。(同時,我也搬離了舊宅,在圓山動物園附近租了房子。)

  我去找七叔,告訴他我贏得賽鴿的獎金,想要做生意;七叔就說他有一筆好生意做、利潤很高,會幫我安排—出乎意料地,我竟然因此踏入黑社會。

我在黑社會的日子……

  ◎七叔沒有結婚生子,一直把我視為他的乾兒子,所以我也很信任他—竟然他所謂的好生意,是用我那筆錢去做毒品的買賣!當我知道時,錢已經拿去買海洛因了。之後,為了賺更多,七叔安排帶我到泰國接洽大盤商,而我為了把錢「賺」回來,就「打鴨子上架」接受七叔的安排。那天,七叔只是說要帶我去台中找朋友,然後我們從台中搭漁船偷渡出國,在香港的海面再換船至「金三角」,此趟行程有四個人一同前往(其他兩人我都不認識),結果回程時在泰國街上,其中一名同伴被押走,我們三人便匆忙回台灣;不料,在香港海面交貨時,安排前來交貨的兩個人,卻為了「黑吃黑」引發一場槍戰,最後雖然被制伏而當場斃命,我幸運地逃過死劫,但內心對黑道的無情無義,深深感受到可懼—之前還跟你稱兄道弟、一副相見恨晚的朋友,為了「利」字,可以隨時翻臉殺掉你……終於是平安回到台北了,我想這次錢賺回來我就不再碰這種環境,還是腳踏實地刷油漆比較好過!

  有一天,我騎著腳踏車正要回租屋處,碰到十幾個不良少年把我圍堵,帶頭的自稱是混幫派的,因為撞球場的小姐「阿華」喜歡我,他來給我下馬威、警告我—說真的,我連「阿華」是誰都不知道,我一臉漠然地任他挑釁,這十幾個人個個手拿「傢伙」,有的拿扁鑽、有的拿鐵棒、有的拿開山刀……我心想,看來只有出其不意才能突圍—突然我就抓起腳踏車反擊,衝出人牆……回到家我才發現外套被刀劃成七、八道裂縫、嘴唇也裂了、手掌很多裂傷、腳踏車也砸得稀巴爛丟在現場,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全身而退;其實這十幾個來圍堵的人,我根本就不認識、也沒任何瓜葛,竟然就拿刀、拿扁鑽來攻擊我,我只是為保命而打……結果,這件事惹到沸沸揚揚,謠傳「大龍峒的阿松」是狠角色,對方的幫派角頭還下戰帖、大肆陣仗擊鼓宣戰;這件事傳到我七叔那時,把正在喝茶的他笑得茶噴滿地,他說對方根本沒搞清楚,他們以為的強敵只是個十七歲的小毛頭!也因此七叔認為我極具潛力,處心積慮想扶我做角頭;當時本來就有一大群青少年從小就尊呼我為小胖哥,自然而然更崇拜我,就到處報我的名號,把我拱為地方角頭—「八角松」。

  當時那種社會亂象,台灣區域的情局,也是當時蔣中正統治之下—裡裡外外的處事,執行也很霸道,都靠勢力施壓的形態。「犯小錯誤或誤解」、即使有理,也很難講清楚,想要有好的生存方式,必須要群居結黨,才有安定的工作。這種情況下,變成各個地方居住的人,大部分都自稱名號,以「角頭兄弟」勢力而行;這種處境,確實都以「強欺弱」的作法,也是時勢所逼。

  隨著七叔的刻意安排,我成了大龍峒黑道老大,但是日子並不好受!黑道的血腥打殺,讓我失去「放鬆、心安」的權利,隨時隨地得提防著黑白兩道突如其來的劇變;經常半夜在睡夢中被警方踢門而入!有「小弟」吸毒被逮也扯到我、有人打架被殺也扯到我、反正只要有人落網、只要有人供稱老大「八角松」,我就被牽扯進去—而我也裝無辜都推到我七叔身上,反正他本來就是有名的甲級流氓,再說、我也沒有確切的犯罪證據,所以常常都是被帶去派出所問話後又放我走。這樣的日子,睡都不能安穩睡一覺,真的是精神折磨。

  有一天應酬時我喝醉了,醒來時頭很痛,七叔拿了一管海洛因,告訴我打一針可以解酒,就幫我注了一針—從此,他經常遊說我打海洛因,大概打了五、六次就上癮不可自拔!吸毒的感覺,腦袋會突然放空、什麼都不在乎,茫茫然的像喝醉時的情形,對整天緊繃神經的我來說,確實好像一種放鬆的解脫……每一次注射前,都心裡掙扎著:「這種東西很不好,不能碰!」但又有另一個聲音說服自己:「最後一次、打最後一次就不再碰了……」而且想打的時候,全身的血液好像有蟲隨著血流到處咬噬著身體和皮膚,難以忍受的渴望、難以形容的痛苦,有種為了想打一針不擇手段的衝動!

  自己深受毒品之害,我下令禁止小弟們碰毒品。常常有新人慕名而來一心想藉販毒大賺一筆,我都會告誡他毒品的可怕;可是七叔常常有販毒的交易都拉我一起去,尤其在最後一次被警察逮捕—那是在大龍峒的孔子廟,正要交貨時警察就包圍逮人;我是跳牆逃走的,而七叔就被當場人贓俱獲抓去坐牢了。

  看見七叔的下場,我下定決心要戒毒。我買了五斤的生蕃薯,把皮都洗乾淨,再準備好足夠的水,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什麼都沒吃,只吃生蕃薯和水,尤其毒癮發作時,就啃生地瓜,也狂拉肚子、全身無力……整整半個月我就瘦了十幾公斤,也成功戒掉了毒癮。

  好險是我戒了毒,把所有吸毒的器具都丟了以後,有天夜裡又有警察來踢門,說是我三弟犯了竊盜罪被逮捕—我們家「上梁不正、下梁歪」的典型又增加一例!當我打電話通知老爸時,他竟然是責怪我沒照顧好弟弟,好像兒子是我生的(其實弟弟根本從沒有跟我連絡過、也沒讓我知道他住在哪),他跟老爸一起搬到板橋後,我也沒有見過他。這下老爸有兩個兒子進了監牢。這也警惕了我,如果我繼續待在黑社會,遲早也會走上這條路!

  七叔坐牢以後,從前跟他接洽的人,都自動直接找我。我成了最年輕的地方角頭,走到哪裡都打聽得到「八角松」的名號;旗下的小弟越來越多,也愈多人打著「我老大是八角松」的名義闖禍、惹事;當老大雖然看起來威風,但處理這些道上紛爭,也是用生命去博名,確實是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』。那時我在中指刺了一個「虎」字、腳踝內側也刺了一隻虎頭,這兩個刺青當時是兇狠的代表,但是我這一生,為了這兩個刺青而付出的代價,卻是痛苦的禍源。

  短短涉足黑社會兩年多,確實對於「歹路不可行」這句話,我有深切的體悟。「大龍峒八角松」角頭老大,表面上很風光,有錢有勢、有很多小弟任由你指揮,其實也提心吊膽提防著有人想篡位謀殺你;在黑社會沒有道德義理,最親近的人都有可能是出賣你的人,所以不可能有什麼真情義可言,根本沒有真正的朋友;名聲大,似乎人人敬畏,其實自己心知肚明—「樹大招風」就越危險,不定時發生的打殺鬥毆,下手要夠狠才能震懾別人,但相對地樹立了很多仇家;當老大就得維持著「強勢」的表象,以免被仇家趁虛伺機反擊……對於這種的生活,真的只能用「膽戰驚心」來形容。我很懷念平凡的刷油漆工作,於是我決定要脫離這種生活,就到處流浪躲藏,以刷油漆為生,除了想脫離黑社會、也躲避警方三不五時的查緝和偵訊。

  決定重回平凡的油漆行業,我又開始去標油漆的工作。記得我在忠孝東路,有標到個一樓的粉刷油漆工程,我一個人粉刷全屋。早上十點多我出去買個點心,就被人跟蹤盯上了;來了六個人,我正背對著他們在粉刷牆壁,突然、聽到有人大喝一聲!我直覺背後有異、往旁邊一閃!原來有個人拿了一把刀從我背後刺過來!我轉身就跳出窗外到馬路,對方拿了一根長木棍、我也抓了一根短木棍,對方大吼著:「甭走、給你死!」我就站著等他衝過來時,我木棍一擋、順勢往他的頭一棒打下去,他就昏倒在地上,其他五個人手忙腳亂地趕緊把他抬走了……警察趕來時,說有人報警這裡打架、有打死人?我只是回答:「不知道,我只是在這刷油漆。」不過、我心裡對於黑社會的尋仇報復感到毛毛的,因為這個拿刀殺我的人,說他埋伏在這、盯我很久了……這樣的情形,讓我萌生到工廠工作、不要拋頭露面的想法。

  ◎剛好八里有個做遊艇的公司在招募油漆人員,我有些做油漆的朋友來約我一起去應徵,他們打聽過那裡薪水很高、還要考試;我心想應該沒這麼難,也就隨他們共五個人一起去應徵。來應徵的人真不少,我去的那天就有好幾十個在排隊;先考術考—讓我們當場「配漆、刷漆、噴漆」等等項目,考驗技術和耐心、精確度,這一關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,主考官說我分數是滿分,要我準備考筆試;筆試時,雖然我不識字,但是題目考的都是跟油漆罐上有關的字,所以我都認得,一直到最後兩題題目寫的是英文,我就拿去交卷—我跟主考官說我沒讀書、不識字,這兩題英文的,我不知道在寫什麼,那個主考官把我的考卷拿去從頭看到完,問我既然不識字,怎麼會寫呢?我說那都是油漆罐上有的字,我都認得;於是,他就用口頭解釋最後兩題的題目,我用口頭回答對或錯,只見他用筆勾一勾,就跟我說:「一百分!你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。」

  考上造船公司的油漆工作,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。這家公司除了薪水不錯,還提供宿舍,正符合我想脫離黑道、躲藏起來的想法。我負責遊艇油漆的其中一個工作小組的監工,除了技術指導,還要負責驗收,由於我對油漆的了解,許多無法克服的油漆問題,都能在我手中迎刃而解—然而我在船艙裡指導噴漆工作時,密閉的空間裡,雖然是戴著防毒面具,但我心想這工作是錢賺得到可能用不到;尤其如船底部的紅漆是具有毒性(以免海中生物吸附在船底,造成水的阻力),這種漆對人體真的有害。我每天下工都會灌大量的啤酒去洗刷體內油漆的毒素,讓它隨尿液排掉,否則做油漆這一行,通常到後來都會生病。

  這家公司的油漆人員流動率很大,大部分都做不久,大概也是這個原因。記得有一艘大遊艇驗收後,直接出海要交貨到英國買主手上,結果在半途發現外殼有一些漆浮脫,公司調我去處理,我在海上花了很大的工夫才修補完成(因為海上設備缺乏,修起來特別困難);接著又有一艘船出問題,公司想再調我出海去處理,而我發現出問題的部分並不是我負責的工程,便毅然拒絕—這份工作就我看來,確實是錢賺到可能命也沒了,所以我做了三個月後就辭職了。

  辭職之後,隨著一個木工朋友阿川—他專門做影劇的內外景布置,經由他的介紹,我也做過很多(如:中影或電視劇)內外景布置的油漆工程。記得在延平北路附近,有部電視劇的外景,油漆工程是我包的;工作閒暇,我就約一些工人故意在拍片現場逗留,他們拍片常會有需要臨時演員的鏡頭,我們也跑去客串賺一點零用錢;因為我有功夫底子,所以有一次一個武打替身在演從屋頂翻下來的動作受了傷,我就客串「武打替身」—從那次之後,導演就時常拜託我去當武打,也因而結識了一些演藝圈的人,不過竟然也有人知道我的背景,在招惹麻煩時,自以為是地亂報我在黑道的名號,惹來挑釁的殺機,讓我很心寒,決定還是遠離台北這個是非之地。

  憑著我的油漆專長,我每到一個陌生的城市,第一件事是找個便宜的旅社落腳,然後到各個油漆行去自我推薦,請油漆行若需要油漆工能通知我,我告訴他們如果介紹工作給我,我不但會付介紹費,全部油漆都會買他們店裡的;如此對雙方都有利,所以我到任何城市,都能找得到工作。就這樣我在全台灣各縣市,幾乎都待過一段時期在那做過油漆,偶爾遇到有人認出我是「八角松」,我就推說已經離開大龍峒很久—堅決不再干涉黑道之事;然而身上的刺青,卻掩飾不了曾經的黑道標記,常常有人因此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,所以我一直努力想把刺青弄掉。手指上的「虎」字,我用綁成一束的針把皮膚刺爛,再拿蒜頭磨鐵銹成泥敷在傷口;後來傷口結疤癒合還有痕跡,我又重覆再用針刺爛,如法炮製好幾次,才終於把刺青弄掉……至於腳踝上的虎頭,面積比較大,我也受不了再用針刺的方法去除刺青,我就買燙髮藥膏直接塗到刺青上,把虎頭的圖案模糊掉而已,但是真的痛得要命!

  ◎記得我跑到礁溪去做一個油漆工程。那是宜蘭的朋友阿榮介紹的。我們倆人一起去刷油漆,下了工才想到還沒找過夜的地方;阿榮很熱心,邀我先到他家去吃晚餐。晚餐喝了很多酒,我們都有醉意,阿榮就說他家的牛寮有一間休息室,裡面有床,若不嫌棄就睡那好了;他也為了盡地主之誼陪我一塊睡那裡。

  兩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人,倒頭就呼呼大睡。半夜,我突然被蚊子吵醒,臉上一摸,好幾隻蚊子;睜眼一看、哇!整個休息室都是蚊子,身體一動就有一群蚊子一哄而散!我趕緊搖醒阿榮逃命,但他卻說:「沒事、我要睡覺……不要吵……」我想,蚊子是他家養的可能不咬他吧?所以當下決定先逃離現場—沒想到休息室的門卻打不開,我還是用蠻力踹開、破門而逃的!

  後來我是在礁溪火車站的長椅上睡到天亮。起來後回阿榮家的牛寮找他,卻怎麼搖都搖不醒……我趕緊到他家找他母親,他母親看到他的臉嚇一跳:「哎唷、夭壽喔!怎麼連蚊帳也沒掛,難怪被咬得滿頭包……」我們把他送去診所吊點滴,數一數他全身被叮了兩百多包,所以他才過敏昏睡的。油漆工程的老闆知道我沒地方過夜,就叫我可以睡在工地—那陣子我就一直住在宜蘭、礁溪、羅東……等地工作。

  一直到我二十歲左右,被台北的警方傳喚回台北作證,雖然不干我的事,但當時派出所警察要我不得離開台北,以免他們要傳喚我時找不到人,所以我被迫留在台北。風聲很快就傳出去了,有一些「落翅仔」跑來糾纏不清,讓我煩得要死—記得有一天,我跑去找一個在紙盒工廠上班的朋友,在那裡我可以躲在倉庫好好安心睡個覺;在工廠裡睡飽後到處閒晃,看到一個漂亮得像女明星的女工在釘紙盒,我就故意過去搭訕:「小姐,妳好厲害喔,都不會釘到手……」才剛說完,她左手中指就被釘到、血流如注,害我很不好意思,趕緊載她去看醫生,就是這樣認識了我後來的妻子。

  自從害了她受傷之後,我每天騎著「風神一百」接送她,彼此就自然「走在一起」,她成了我的女朋友;當時她家裡環境很不好,老爸早逝、時常有人上門討債,弟弟小的小,病的病(有個長腦瘤的弟弟),她告訴我她媽媽有意把她賣去當酒家女……從小一直肩負養家責任的我,對此覺得是小事一樁,就拍胸脯向她保證,這種賺錢的事交給我來負責—就是這樣,我開始養她們一家人,連同她家人的欠債、弟弟從小到高中畢業的學費……通通都是我供應的。還有一個附帶的「福利」,就是她母親常常有人來討債,自從看到我出現在她們家、被稱為「女婿」之後,就沒有人敢來討債了。

  我的兵役單之前因為居無定所,一直沒有收到,我知道這段期間應該也要通知當兵了,所以把戶籍遷到女朋友家。後來女友懷孕三個月,我們決定結婚,沒想到雙方家長都堅決反對,我和她就自己在社子租房子,自己登記了戶口—突然她卻流產了、區公所的兵役通知也在同時寄達,我就這樣入伍服兵役兩年。(曾經接觸的『鬼魂』也在夢中提示、告誡我:「當兵退伍之前絕對不能生小孩,否則會帶來很大的麻煩。」)

服兵役:『台北一條龍』……

  ◎新兵入伍訓練在苗栗頭份斗煥坪,報到那天我就被連長叫去訓話:「你是混流氓的喔!聽說你很屌是吧?」我也不甘示弱,問連長我臉上有寫「流氓」兩個字嗎?憑什麼斷定我是流氓?我自知沒有任何案底前科,不想直接被貼標籤;連長也回答不出我的問題,只是警告我:「你給我安分點,我會特別注意你!」我想大概是新兵體檢時,脫光衣服被他們看到腳踝的刺青。我的體能一向是很好,當兵的操練對我而言是輕輕鬆鬆。不過從小天生的「領頭」個性,即使到了軍中,也很自然地有一大群阿兵哥只要休息都喜歡跟著我、聽我講話,我在軍中的編號是八號,每次大家都會說:「八號,講些故事來聽聽嘛……」老是一堆人圍著我,我又因此常被連長叫去訓話:「八號,你在搞幫派組織嗎?」我說:「報告連長,他們只是喜歡叫我講故事而已,沒有什麼幫派。」連長只能不斷警告我、恐嚇我,說真的,我一點錯也沒有,才不怕連長找麻煩,只不過真的是每天被五、六十個人圍著要我「講古」,我被取了一個綽號叫「台北一條龍」。

  後來結訓分發到澎湖當兵,才擺脫這個討厭的連長。澎湖公北的部隊裡,我才剛到就有人認出我,說:「大仔,你也來做兵哦……」一下子,就傳得沸沸揚揚,所幸我遇到一個好連長—歐陽連長;他並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找我麻煩,反而是暗中觀察我。我記得報到第一天,全體新兵集合在操場,連長連喊了幾個口令:「向後轉、向左轉、向後轉、向前轉!」最後一個『向前轉』全部人還在轉得搞不清楚方向,只有我一個人不動如山,連長大吼著:「八號(又是八號!)、張國松!為什麼沒有動?」我仍然動也不動,也不回一句話,既然說『向前轉』我就不必回答為什麼。之後,近兩年的服役期,連長和我成為好朋友,他也透露那時他就知道我的腦袋清楚,不可能是會違法犯紀的莽撞人,所以他很放心;有一次被連長看到我在菜園練拳,歐陽連長還請我教他武術,我教會了他羅漢拳和白鶴拳,他都是在晚點名之前的時間,要我教他練武。

  照例我在軍中,很快就成為人氣王—「台北一條龍」,枯燥的服役期間,大家最喜歡要「八號」講故事;我只要把過去二十年的經歷隨手拈來,都有精采的故事可說,常常休息的十五分鐘,我都被很多阿兵哥圍著;據說部隊怕我聚眾煽動軍心,所以把我調去外地受訓—我被調到台中受「政戰特遣隊」訓、也曾受過「突擊隊」訓和「狙擊手」訓……(就是如此調來調去受訓,難道是真的怕我待在同一個地方太久,聚眾造反嗎?)不過在澎湖當兵的這段時期,也發生很多有趣的事。

  ◎記得有一次廚房來派公差,說有當過大廚師的人舉手,我當場舉手、旁邊的班兵緊張地問:「你會哦?」我說:「廚房公差不過是洗菜、切東西,去休息一下怕什麼!」旁邊有人聽到了,紛紛也舉起手,我們一行人大概二十個就被帶去廚房……來了一個自稱當過國賓大飯店大廚的採買,兇巴巴地問我:「你當過大廚師?那你給我寫一張菜單!」我也很不客氣地拒絕:「出公差不過是切菜、洗菜何必寫菜單!」那個採買更火大:「叫你寫你就寫!不然你在哪裡當大廚師的?」我理直氣壯地回他:「我以前每天都要煮好幾大鍋給豬吃,也是大廚師啊!」結果連同採買和旁邊的人,通通笑到流眼淚,然後才叫我們出公差的通通去洗菜、切菜。

  ◎那時傳說彈藥庫的崗哨,只要站凌晨兩點到四點都會見到鬼,所以大家都很怕被排到那個班;有很多人站哨回來嚇到發燒、臉色發青,繪聲繪影地形容有女鬼出現……彈藥庫外圍本來就是墳場,就算沒看到什麼,也讓站哨的人嚇得毛毛的,每個人都「逼迫」班長別排到彈藥庫凌晨兩點到四點的哨—只有我沒有拒絕。開始有被排到的人跑來找我商量,拜託我代班,還不惜開價站一次五十元(當時阿兵哥的月俸是四百五十元),有錢可賺我當然義不容辭了,就開始暗中「專職」代班『彈藥庫』的哨;生意好到一個禮拜站七天—其實,因為大家害怕這個班,也不會有人來查哨,我睡得可爽咧!

  女鬼果然是真有其事。祂出現前都先有一陣貓嗥,然後就會有類似風刮樹枝的聲響……此時氣溫會特別低,冷到打瞌睡的我都睡不著了—突然!就聽到很哀怨淒涼的聲音:「阿兵哥,有饅頭嘸?」我在濛霧中模模糊糊有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;於是,隔天我就帶著饅頭去站哨。之後,我跟廚房的人講好,每天幫我留幾顆饅頭,站哨時我都帶饅頭去放在墓地裡;每天換饅頭時,只見舊饅頭上布滿貓腳印,當然一口也沒吃過—不過也就這樣相安無事……一直到有一天晚上,那個淒涼的聲音又來了:「阿兵哥,雞腿啊、雞腿啊……」下哨時,我就跑去拜託「採買」,今天幫我買一支滷雞腿回來;那天站哨,雞腿就放在墓地,天亮去看已經不見了;從這次之後我再也沒碰到那個討吃的鬼。(我幫人代班站哨賺錢的事,後來被連長知道把我叫去,說有耳聞我『代班賺很多』的事,隔天我就買了三條「三五」的香菸孝敬連長,事情就不了了之啦!)

  ◎我入伍得晚,所以年齡比大部分的班兵都老,加上我的社會經歷,自然而然許多阿兵哥都把我當老大哥,什麼心事、煩惱都跑來找我吐訴,大概是人生經歷豐富,我總能給他們「很能接受」的解答,所以班長、輔導長和連長都把我視為「地下張老師」,哪個班兵有問題,都是先調我去詢問了解內情。記得有個小兵情緒不穩,有準備逃兵的前兆,長官很緊張地問我內情,我要長官先按兵不動,等那個小兵的動作愈來愈明顯時,我才藉口帶那個小兵去福利社喝幾杯聊聊,就把這件事化解了—其實我了解這種情緒不穩的人,若在他還沒表明意圖前戳破他,他會覺得周遭的人都針對他、盯著他,他會越瘋狂、激動,反而弄巧成拙;所以我要長官先等一陣子、再安撫他,才能順利化解。

  還有個阿兵哥包皮老是發炎,我就教他用「絲襪和消炎藥膏」的套環法(治療包皮免開刀),把他過長的包皮治療好了,他很興奮地到處宣傳,傳開以後,每天都有很多相同困擾的阿兵哥跑來請教我……連長覺得很奇怪,問我:「八號,你在賣東西嗎?為什麼各連都有阿兵哥跑來找你?」我把原委告訴他,連長覺得在軍中大部分的兵都有這個困擾,便立刻呈報營長,安排我在大操場的司令臺,當眾讓我「親身示範」、教大家治療包皮過長的方法—那陣子馬公市的藥房,消炎藥膏和女性絲襪大賣到缺貨,商家都向其他鄉鎮調貨、賣得莫名其妙—到底這些阿兵哥搶著買絲襪幹麼?有人買不到絲襪就買褲襪,還故意套在頭上演搶匪;不過這只是我自己研究出的包皮過長治療法,沒想到竟能在澎湖馬公發揚光大!

  ◎我被調來調去受訓,雖然沒有讓我當班長,但薪俸都有調整。最後一次受狙擊手訓回來,剛好遇到各自「連開伙」要加菜,連長問有人會滷菜嗎?我就自告奮勇……那次我做了「滷豬腳和豬頭皮」,風靡全連弟兄;第二次加菜,連長又叫我去出公差做菜,我煮了「薑母麻油雞」,長官、弟兄都讚不絕口;之後連長就找我商量,說大家都推薦我當廚房的採買,所以要把我調去管廚房伙食—沒想到我這「採買」一當、就當到退伍……

  本來軍中的伙食是各自「連開伙」,可是其他連的長官都注意到我們第二連的採買伙食比較好,剛好遇到要準備「師對抗」的演習期間,營長就下令而改為「營開伙」,這下我每天就得應付全營的伙食,而且還有幾位「吃素的長官桌」;我再度把我從「酒店」廚房學到的工夫,發揮到軍營的伙食上。這八個月的採買經歷,真的是趣事不勝枚舉;尤其是應付吃素的長官們—說起煮素食桌,在軍中經費預算有限之下,長官事先卻告誡我:「新來的,要很好吃才行哦……」我心想,素菜能有多好吃?根本是強人所難嘛!於是在幾次被長官「盯」,說「素食還要改進」的話後,我把素食桌的伙食大大地『改進』一番。

  首先、先教伙食兵們炒調味鹽,鹽巴在高溫炒過之後,會有不同的風味,我教他們炒了好幾種口味的鹽巴,「有八角味、有辣椒味、有五香味、有陳皮味、原味……」等等口味,以備在烹調時增加風味用;另外,我也買雞骨頭或豬大骨熬成高湯,煮素食桌,我都親自下廚(所以全程保密)—炒青菜、炒素食類的料,都用爆過花生的豬油、煮湯用已經過濾去油的高湯……從此,吃素的長官們不再找我麻煩,而且還大讚素食越來越好吃。

  有一天晚餐,有位吃素的長官從菜裡意外夾到一小塊炸過的豬油渣,把我叫過去問話:「張國松,這個是什麼?」我一瞄、心裡暗想:「怎麼這麼不小心?」但卻氣定神閒地說:「報告長官!這絕對不是豬肉!這是我特別用豆腐炸過再去滷的素食肉,是明天要煮的菜!」長官聽了放心地放進嘴裡,吃完還說:「嗯,很好吃,明天會多做一點吧?」

  還有一次更離譜,竟然吃素桌的長官從湯裡舀出一塊雞胸的骨頭、還帶些肉,這下我心想要掰也難,乾脆自請處分:「對不起長官,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會有雞肉掉進去,我自己理光頭、關緊閉好了。」長官連忙說:「不必、不必,下次小心點就好。」事情就這樣化解了。(其實我知道歷年來的伙食,素菜都很難吃,長官大概怕我關緊閉期間吃不到好吃的「素菜」,所以才放我一馬。)

  ◎我當「採買」以來,秉持的原則就是「最少的成本」做出好吃的料理;譬如芥菜在澎湖最便宜了,我向菜農打聽直接向菜農買、包括自己拔菜,價差可以省一半以上,我就申請各連派一些公差,帶著阿兵哥去拔芥菜,回來削好、汆燙,再用蝦米爆香加高湯勾芡,阿兵哥吃得一直問:「還會再煮嗎?」我把省下來的錢,在『加菜日』就可以給大家吃大魚大肉;有一次加菜日,我前一天就準備做「滷豬頭皮」,派了三十個阿兵哥,每人分兩個豬頭皮、在樹下拔豬毛,有些頑皮的兵還把豬頭皮套在頭上演豬嚇人;那晚六十個豬頭皮滷好,我特地交代不准切,因為只要切了,每個人偷撿一片吃、到明天加菜日絕對會少一半;晚上還特地派人輪流站衛兵,守著這六十個豬頭皮。結果,第二天我一看,滷汁少了一大半?叫輪到最後的衛兵來問,他很不好意思地說,昨晚聞到豬頭皮的香味,肚子餓得要命,很想偷吃又沒切,也不敢吃,只有一直拿起來聞,後來,乾脆喝滷汁。就這樣、輪流站衛兵的人,不知不覺把滷汁喝掉了一半—我罰他們去買醬油膏回來賠,不然今天的豬頭皮沾醬就不夠了。開飯時,豬頭皮就如天上珍饈,阿兵哥吃到得先分「配給額」,免得吃太慢吃不到。

  有時,我在加菜日製造一些驚喜:「炸船板」讓許多阿兵哥念念不忘,乾脆各連各自湊錢,去買細糖和花生油,然後去挖營區免費的地瓜,各連派公差來刨地瓜、炸好,再一大盆、一大盆搬回連上去分;有時我用四包糙米換三包白米的方式,在加菜日給大家吃白米飯;還有一次印象最深的,用黃豆向雜貨店換米粉,那天每桌加菜多一大盤『滷米粉』—這可是我曾經大受歡迎、賣得排隊才吃得到的招牌美食;先把蒜頭、薑母、辣椒切成細末,用豬油炸酥,放入香菇絲、豬肉絲和蝦米爆香,再加少許醬油、及適量的水調味好,把米粉放進湯汁裡滷到收乾,就是又香又辣、好吃得絕不傷胃的『滷米粉』(米粉一定要大量的湯汁煮乾,大口大口吃起來才會滑潤又不傷胃)—我記得有一桌、四個阿兵哥為了搶滷米粉而大吵起來,被值星官處罰,在餐廳門口、捧著米粉罰站。

  ◎我當「採買」以後,很多阿兵哥放假寧可不出營,跑來廚房找我,要我教他們煮東西,不然就是自願在廚房當公差,跟我聊天;那時我因為當採買起床得很早,所以忽略了一個阿兵哥的煩惱,後來發生了無法彌補的憾事,確實是很遺憾……

  有個火力班的班兵,我記得叫蕭樹容,他的女友在他服役期間嫁給別人,因此心情很惡劣,獨自偷跑出營去喝酒,回來酒氣沖天地準備要站哨;當時他的副班長再過九天就要退伍了,心裡顧著數饅頭,忘了班兵的情緒,他不悅地責備蕭樹容喝酒,還拿了隨身的圓鍬,敲他頭上的鋼盔一下;我有看見這一幕,但是因為我一大早要去採買,所以也沒心去多想就上床睡覺了。沒想到在凌晨四點多,聽到槍響一聲,我跳起來—隔壁床的副班長被一槍打破腦袋!腦漿和血噴到我一整棉被;隨即又用槍朝自己下巴開一槍自殺,子彈是貫穿臉頰而出,才撿回一條命……(事後我上軍事法庭作證當晚所見之事,他被判無期徒刑。)這件事我一直很遺憾,當時我若警覺性夠,陪聊聊,或許就不會發生這場槍擊;副班長一直跟我還不錯,每天睡前都要聊一會才入眠,未料剩下九天即將退伍前夕,竟枉成槍下魂。

  處理副班長的遺體時,我奉命準備祭品送過去處理的現場:有五個班兵戴著口罩,用柴油準備把他的遺體火化,我就一起留下來了;忘不了在烈火燃燒下,遺體因為高溫肌肉收縮,竟然坐了起來、且七孔都流出血的情景……我們六個人全呆住了,也忍不住傷心起來;昔日熟悉的人,現在卻成一具屍體、化為骨灰。這件事之後,我好一陣子都沒食慾,瘦了一圈,連長還以為我生病了。想起副班長的妻女來軍營領骨灰的那一幕,我也鼻酸—兩個瘦得像風吹就倒的人,哭得肝腸寸斷;對於這種客死他鄉的親人,是必須引靈魂者帶回家,而她們卻因為太傷心而沒有顧及這方面的事,因為我看到副班長的鬼魂就蹲在牆角的陰影,根本沒有跟她們走,我告訴她要撐黑傘、呼喊他,她們都沒有做;也因此,之後我們部隊要移防到花蓮的那天晚上,連上的寢室發生了很嚇人的靈異事件……

  移防時間是凌晨約三、四點才要上船,所以那天連長已交代大家早早熄燈就寢。不知道睡到幾點,我突然醒過來,看見一團綠色的光芒從安全士官的門口竄進來!頓時全連弟兄都動了起來:全部床天搖地動、有人敲打著床頭、有人喊著:「臥倒」還加動作、有人抱著虛構的槍噠噠噠地在喊、有人做伏地挺身……那團綠光竄來竄去,連電燈都變成綠色的,整個寢室是亂哄哄的、吵成一團—一直到連長緊張地衝出來,哨聲大響、電燈大亮,每個人才如夢初醒地安靜回到床上;事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、沒有人討論、沒有人說話。這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,至今想起來都會寒毛直豎,我也知道,是死去的副班長也想跟我們移防回台灣;而且不只是祂,還有許多歷年來客死異鄉的孤魂都想回家,才鬧出這場靈異事件。

  ◎移防到花蓮南華營區前,有新交接的採買來向我請教,如何像我可以把全營的伙食搞得這麼好?其實很簡單,關鍵在於「冰箱」。我當採買以後,才知道軍中的廚房沒有大冰箱之類的保鮮設備,所以以往的採買都不敢買鮮魚之類、容易壞掉的食材。我在廚房挑個水槽清洗乾淨,再買了大冰塊(便宜得很)放在水槽裡蓋上布、撒上粗鹽,水槽的蓋子是用木板黏上保麗龍、再蓋上濕麻袋—就成了自製的大冰櫃。每天只要補充冰塊,這樣我就敢買最便宜、又新鮮、但不容易保存的食材,也讓阿兵哥吃到的大魚、大肉都是新鮮美味的(不怕有怪味),這一點是別人之前都辦不到的。(記得有一次加菜我買了雞肉,前一天晚上把所有醃製蒸好的雞冰在水槽,還得在蓋子貼上封條,以免阿兵哥偷吃。)

  到了花蓮,當「採買」比在澎湖可採購的食材多更多、且更便宜,因為我以前有工作、存款,所以採買的錢都是我先代墊(好像中盤商),再申請核銷經費;我也深諳歷年來採買者常有菜商回扣等問題,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地避開這種嫌疑,尤其在澎湖時,菜市場的攤販都會動手腳,當面秤斤兩是正確的,把貨搬上車或送到營裡的,都有偷斤減兩或調換爛貨的情形;為了不得罪他們,我也是故意不當面拆穿但明示他們發現這種問題—我很了解這種人不能得罪、撕破臉,他們若故意反咬一口去誣告我收回扣(因為斷了他們的財路,一定會想把我弄掉),我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啊!那些菜商都問我:「台北囝仔卡早到底在做什麼的?不是簡單的人物哦!」

  ◎沒多久,營區調來一個新營長,個子矮矮的、大概五尺高而已,可是特別看我不順眼,老是要找我麻煩。有一次,他又把我叫去,厲聲逼問我到底收了多少回扣?怎麼採買做這麼久都沒換人?我一直堅持我的清白,堅決否認他對我的栽贓。突然、他抓狂起來,衝過來還跳起來飛踢我一腳、正踢我胸口—可是我運氣一挺!反而把營長彈摔在地上,樣子挺狼狽的;我努力憋住不敢笑,營長自己爬起來訕訕地警告我:「我知道你在搞什麼花樣,你給我小心點!」才讓我離開。

  一回到連上,歐陽連長趕緊上前來關心:「他有沒有對你怎樣?」我把胸口制服上的鞋印給他看,還把情況描述了一下,這才把憋住的笑狂放出來—營長被我反彈摔在地上的樣子真的很好笑—我和連長兩個人都笑彎了腰……

  過沒幾天,營長的司機突然來找我,一見我就朝我肚子揍一拳,然後警告我:「你最好老實招出來,你回扣拿了多少?」我在無預警的情況下被揍這一拳,實在也很痛,對於營長這種恐嚇栽贓的強迫認罪,我也很不齒,我就警告他:「好,你們要這樣硬栽贓、誣告我認罪,沒關係,在軍事法庭我就把你和營長供進去當共犯!」這下反而是他開始緊張,一直跟我道歉、請我原諒他。我也不客氣地警告他:「為了這一拳和營長的一腳,我要去告發你們。」後來司機把話傳到了,營長還假惺惺地跟我道歉。

  不過,事情沒有這麼簡單。要退伍之前,花蓮市場的那些攤販,聯合起來說要請我吃飯、慶祝我退伍,我並沒有答應;隔幾天就發生營長找我麻煩的這些事,擺明了是「鴻門宴」,設局要讓我跳!一直到退伍後,我拿了退伍令回台北的區公所報到,才知道我的退伍令要有營長蓋章才算、但營長根本沒有蓋章!害我特地又搭了火車去花蓮營區補蓋章。士官長偷偷告訴我:「張國松,好險你沒有去拿回扣,營長和菜市場的某些攤販串通好;若是你有去要拿回扣,因為你的退伍令沒蓋章,等於還沒退伍,他就可以把你送軍法審判!」我對人心的險惡又多認識了一課,想必這位營長自始至終都有收回扣,獨獨是我這個採買竟然沒有油水供奉給他,所以他才處心積慮要栽贓我,真是捏著一把冷汗退伍了!

賭徒‧妻子‧盤仔人……

  ◎退伍之後,有了第一個孩子,我才和未婚妻辦結婚登記。那時我四處刷油漆賺錢,她哥哥當兵惹了麻煩欠一大筆錢,以及娘家欠人的會款,通通都成了我的壓力。我每天努力工作賺錢,就為了供養她娘家、我父母及我們自己—三個家庭的開銷—而挺著大肚子的老婆卻時常不見人影,後來才知道她都是跑去玩四色牌;我好言勸她,她都推說是去找朋友聊天;有時被我撞見她在娘家賭博,她就說只是玩好玩的;甚至到後來玩個兩天兩夜、三天三夜都沒回家,她也是堅持不承認她「愛賭」的事實。孩子生了以後,她說她不會帶小孩,就私自拿錢去請她的大姊幫她帶孩子,而她更變本加厲地往賭場跑,根本是全天候不見人影……我心想,該不會我又娶了一個跟老爸一樣的賭徒吧?

  有了小孩之後,壓力又更大了。我一直在鑽研新的油漆材料,依我所觀察油漆建材的市場,若要賺大錢,必定要有獨門的技術,所以我一邊拼命標工程、拼命做,但有空暇,也是在研發油漆的配方和技術,也因此沒空去多干涉妻子沉迷賭博的行為。尤其有時標到離家較遠的工程、又為了趕工,我就睡在工地;趕工時都連夜加班做到一、兩點,若是耗掉回家睡覺來回的車程幾小時,反正天亮也要回來趕工,為了爭取休息的時間,不如就地打地鋪了—這是我為了要應付龐大的家族支出而盡的努力。

  記得我標到基隆一個豪華別墅的油漆工程。算算騎機車只要半小時多,所以我就每天騎車來回。這個別墅的屋主,還特地從鹿港請來兩位頗具盛名的木工,因為是離鄉背井且工期約一年,屋主有先付五萬元給木工,有趣的是兩位木工不同的理財法,讓我見識到不同的結果……

  木工阿埔很樸實、憨厚,他把全家大小都接上來基隆住,自己在工地附近釘了一個工寮,當暫時落腳的地方,反正只是住一年而已;他還跟我說:「五萬元好大一筆錢,真煩惱不知藏哪裡好?」我教他挖地洞埋起來算了,他還真的照做。另一位木工阿海,也把全家接來同住,但是他選擇在基隆租房子,且為了住的地方到工地有一段距離,還買了一台機車;住的地方也得添購冰箱、床、廚具等等,所以他跟我抱怨五萬元根本不夠用—等到工期結束,木工阿埔開心地挖出藏在地下的錢,存了十幾萬,帶著全家回鹿港蓋新厝;而木工阿海不但這一年沒存到錢,還得花錢請貨車載一堆「棄之可惜」的家具回鹿港,他跟我說:「這一年真的是白做的!一毛錢也沒賺到!」

  (我在這兩位木工身上,著著實實看到「先享受後受苦」、以及「先吃苦後享受」的差異,然而,卻沒想到我自己後來也在無意間犯了這種錯誤。)

  ◎有一次我騎車經過基隆的港口,看到一個外國來的貨櫃,它的漆料很特別,遠看像花紋的立體漆,顏色和質感都很漂亮,我特意跑去近看研究了很久,心想我若能做出這種漆,一定可以在油漆市場大大發揮。工期結束後,我就開始做實驗,用原始的製造油漆方式,試了好幾十種配方、材料,就是沒辦法做出我想要的效果。無意間發現壓克力碰到甲苯會溶化掉,我就興起用「壓克力」來做原料的念頭,沒想到竟然成功了!

  我到處搜購廢棄的壓克力,把壓克力粉碎泡在甲苯裡,溶化成油料、再加入石粉,製成「立體的底漆」—此料有防水的功效;用噴水泥的噴槍,就能把牆壁噴成立體的花紋,可以取代磁磚的效果。我覺得這個漆的效果,更勝我記憶中貨櫃的漆,也因為這種漆的呈現,如磁磚光亮的觸感,所以我把它命名為『磁磚漆』。

  研發出這種台灣還沒有的噴漆,我很興奮;我做了很多『磁磚漆』的樣品,送到很多油漆行、建設公司和裝潢設計公司,親自登門介紹我的新產品;不到一個月,就有生意找上門了—為此,我成立了一家公司:『三和油漆工程公司』,進而開始參與標案;有很多油漆行也向我訂貨,所以我就投入資本,買了製造油漆的機器,也在大同街租了一個廠房,專門製造『磁磚漆』的材料,大量生產……當時,確實是獨門的技術和配方,生意蒸蒸日上,以平均請個油漆師傅的日薪二百八十元的行情,我一個月光賣這種漆料,就可淨賺十幾萬—很快地,旗下請的油漆師傅多達三十幾個;公司、工廠也以高薪聘用我妻子娘家的兄弟姊妹(當時我哥哥和弟弟都還在坐牢),連我老媽也給她一天工資五百元;不到一年,我就買了一棟三層樓的公寓,兩層租給別人,一層當公司的辦公室。

  我那嗜賭的妻子,仍然無法放棄賭博、仍舊日夜埋首賭桌;而我因為工程、生意忙碌,也無暇管她,只是把賺的錢都交給她管;她也安排小姨子到我公司當會計,要她妹妹跟著我跑工地,監督我的行蹤當眼線。最糟的是,她的哥哥弟弟,顯然是「一人得道、雞犬升天」,到處囂張地報「我姊夫是八角松」,惹來許多昔日的黑道舊識來找我借錢跑路、出獄找不到工作的也來找我……

  接著我標到忠孝東路一帶很多大樓的『磁磚漆』工程—事業可說是如日中天。看見賺進大把大把鈔票,我對請來的油漆師傅都很慷慨,他們在社子附近的餐廳或小吃店,喝酒、吃飯都可以記我的帳,我都會認帳付錢。(這一點確實是我的敗筆之一,養成了一群酒肉朋友,吃喝花錢也不心疼!)為了標案,交際應酬自然是少不了的—只有這個時候,我那個嗜賭的老婆,才會把頭從牌桌「拔」起來,虎視眈眈地向所有可能搶她老公的「嫌疑犯」,「亂咬、亂吠」一番,宣示她的主權……這一點確實在當時造成我很大的困擾,我得花很多心力去向那些被誤會、被騷擾的人道歉、解釋,甚至為了生意能成交,還得忍受別人的嘲諷,想辦法挽回生意。

  ◎儘管老婆四處跟蹤、擾亂,為了維持生計,我還得付給眾多親人的工資,所以我都採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,盡量能標到工程為優先。當時,已經常常有黑道份子來找我攀關係、借錢,還有許多更生人來做油漆工,公司出入份子越是複雜,有些人還乾脆沒事聚集在我辦公室賭博……當然,正合我老婆的意,在家裡就可大賭特賭;那些黑道的朋友更是「呼朋引伴」,在我的辦公室搞起賭場,而我也順理成章開起賭場了!

  當時,我有大量的現金,可供賭客支票換現,我再從中抽利;尤其那些往來的賭客,都是知名企業的老闆,輸贏都以支票交付。起初幾個月,確實賭場賺了不少錢,不過與黑道打交道絕對不是好現象—有一天,我收了約八百萬的現金,又剛好酒喝多了,有醉意,記憶中我把現金鎖在鐵櫃裡……沒想到,被那些酒肉朋友趁我睡著,撬開鐵櫃全偷光了!隔天酒醒,八百多萬不翼而飛,即使報了警也無濟於事;為了兌現那些我開出去的支票,再加上有很多收到的支票是「芭樂票」,倉促之下,我賣掉這棟三層樓的公寓去軋支票,才驚險渡過此次難關!事後我檢討自己,確實是再度接觸黑社會、自找的下場,決心徹底脫離黑道的朋友,不再跟黑道份子打交道!

  「拿得起,就要放得下」,雖然短短幾個月我的資產就因此虧損近一千四百萬(房子也沒了)—但是我還是面對現實,努力做我的正業:磁磚漆工程—也在此時,二女兒出生了。

  我自己研發的『磁磚漆』,不論是材料配方和技術,我都有相當的品質要求,在當時可說是獨占市場,利潤非常好,曾經有一些知名大廠(如南寶、新美光……等)來接洽,想向我買下磁磚漆的配方,我都沒有答應。

  ◎記得我在標到一個礁溪的別墅工程時,我老爸突然過世,接到消息後,我放下工作趕回家處理,因為在老爸過世前幾天,我那已經出獄的『碗公人』哥哥和三弟,賊性不改,又再度犯罪都被抓去坐牢,所以老爸的喪葬事宜全部是我處理的。儘管對於老爸我沒有什麼好感,畢竟是直系血親的親人,他死的那天晚上,我還是感受到心靈電磁波的感應。

  老爸死後,板橋的房子二、三樓只有老媽和妹妹在住而已,老媽就叫我搬回去住。為了搬回去,我花了幾十萬把房子整修好,才帶著妻子和女兒搬到板橋;兩個女兒就不必花錢給大姨子顧,名正言順帶回家給妻子照顧—可是,住沒兩天,老婆就把女兒一個揹著、一個牽著,天天跑回娘家(其實是去賭博);每天我工作回來,老媽就向我抱怨,說我老婆:「每天都不知道去哪裡,尤其老二才幾個月大,還天天揹出門……」而妻子也天天跟我吵她不想帶小孩、不想住在這……

  這下子,每天我一回到家,就開始面對這兩個女人的戰火;嗜賭的妻子天天溜出門賭博,我老媽看不順眼她的行徑,兩人的不和,甚至惡言相向、大打出手,連巷口雜貨店的阿嬤,都會向我轉播今日婆媳大戰的實況;在一次婆媳大戰之中,據說老媽揪住我老婆的頭髮不讓她出門,罵她是「賭婆、破麻」,她就帶著兩個女兒回娘家住,不回來了。為此,我後來又在社子租了房子給她們住,自己每天兩邊跑。這種日子過了大約一個月,我承受老媽的冷嘲熱諷,也承受妻子的親情相逼,當時忙著工作賺錢、還有龐大的經濟壓力,真的日子很不好受……明知賭徒妻子根本是帶著小孩去玩四色牌,完全不顧家也不會理家,但是為了兩個女兒,我還是選擇跟我老媽決裂,從板橋搬出來到社子和妻女住,才結束這場為期兩個月的婆媳戰爭—記得我把東西搬上貨車要走時,老媽在巷口大吼著:「你這沒用的『妻奴』!」我的心也很痛……

  搬回社子以後,老婆照例把小孩都丟給她大姊去顧,自己繼續賭得天昏地暗、沒日沒夜,常常徹夜不歸—也只有她疑心有人搶她老公時,才會四處跟蹤我,能讓她下牌桌大概就只有這件事吧!有一個木工要介紹工程給我,他來約我要去淡水「走走」(男人都能明白這個到淡水走走的用意),但她就不識相地硬要跟—果然大夥真的只是到淡水隨便吃吃、吹吹海風,我也很不好意思地提早帶妻子和小姨子們回家……後來那筆生意,木工就轉手給別人做了!我只能摸摸鼻子,自認倒楣。因為老婆的亂猜忌,常常搞砸我快到手的生意,所以有時她跟蹤我搭的計程車,我還得如同諜對諜的電影情節,中間換幾趟計程車、或故意在士林夜市下車再躲去換計程車,才能擺脫她的跟蹤—呼!比黑道份子還驚險、嚇人!(不過妻子的這種行為,足足搞了我二十幾年,即使離婚後,她仍然一直在亂我,疑心、猜忌,想起來真的很恐怖。)

  之後,三弟坐牢出獄了來找我,我也安排他在公司幫忙,讓他領薪水。不過他惡習不改,又暗中吸食毒品嗎啡,我竟因此在自己身邊再度埋下一顆地雷……

  ◎第一次收到後備軍人點召通知,竟然是要丟下正在進行的工程,去當兵二十天。我急著安排這段期間各油漆師傅的工期、以及公司訂單出貨的事,我把事情交代給小舅子去處理,還教他有事就找我三弟商量。

  結果,等我點召回來,赫然發現我的廠房裡,所有製造油漆的機器都不見了!原來是我三弟,竟然為了吸毒沒錢,把那些每臺都是花十幾萬買來的機器,用賤價每臺七千元給賣光光!更可惡的是,他還把我獨創的『磁磚漆』配方出賣了!當時,我確實萬萬想不到,不過是短短二十天的點召,我的公司竟被我三弟給搞垮掉!所有『磁磚漆』現貨,都被我三弟拿去油漆行賣掉;原本安排的磁磚漆工程,師傅都沒磁磚漆可用、所以都沒去做,工程通通被轉包給別人做—我的名譽、信用掃地,所有原本標到或進行中的工程都因此拱手讓人。

  這二十天內,我三弟在搞鬼時,小舅子阿文有告訴他姊姊—也就是我老婆,而我這個眼裡只有賭博和抓姦的老婆,竟然說那是我兄弟的事,一點警覺性也沒有、放任我三弟把公司「內神通外鬼」地出賣搞垮……三弟剛開始是躲起來避不見面,等到錢花完了,還敢裝傻來找我,跟我要拿薪水;我大罵他是畜牲、不理他,他竟然趁我不備,拿了扁鑽從我背後刺過來—『吸毒的人為了弄錢吸毒,絕對是不擇手段』,這是吸毒者最可怕之處—恰巧,當時我面對電視螢幕、從螢幕的倒映,讓我警覺躲開了那一刺!我氣得把他痛揍一頓,這也是現在為何他滿口無牙的原因。

  當時我在揍他時,不明白內情的鄰居,紛紛指責我狠、揍自己的兄弟這麼兇殘……其實,外人不了解,我的親弟弟才是對我狠毒無情,吃我的、用我的、竟然還出賣我、想殺我!確實讓我對「用人」的風險,血淋淋地上了一課!

  ◎我的『磁磚漆』配方被出賣以後,沒多久、市面上各漆廠都紛紛推出『磁磚漆』,但是品質的呈現和我原本研發的『磁磚漆』已經有所差距,價格也出現削價競爭。(那些漆廠是用橡膠、輪胎內胎取代壓克力,不但具有毒性,且表面不光滑容易卡灰塵,成本比我所研發的更低。)

  我的公司停擺後,我還是要面對現實、生活還是得過下去,我就以個人包商的名義,四處去接油漆工程,甚至去給人請當工人;這段期間,我也研發出另一種立體花紋的『翡翠漆』、還設計了一種能噴出雙色的特殊噴槍……本來我很興奮,還接了北投一個樣品屋的案子,結果那個噴『翡翠漆』的樣品屋,引起很多漆廠的注意,追著我、要跟我買這種漆的配方,我都拒絕了—因為我想藉著『翡翠漆』東山再起。

  當時也有建商找上我,想要把建案所推的房子都採用我的『翡翠漆』;我評估如果接下案件,我必須再投入資本生產『翡翠漆』,包括租廠房、買機器、僱人、成立公司……評估下來,我要再度創業將冒上很大的風險,因為我缺乏「無代價的支持者」,更沒有忠實的守護者……種種不利的條件,若冒然創業,必然失敗的機會很高,所以我就暫時放棄此筆生意了。(就此重點提醒:若自己能力不夠者,多多旁觀學習,等能力夠再出發!不要硬拼—這才是真正能創業成功的順暢法。)

  放棄了創業的念頭,我還是繼續到處做油漆工或去包工程。記得有位耶穌教的朋友告訴我烏來新建了一所教堂,油漆工程要給教友做,我趕緊去教會受洗,跑去那所教堂找牧師,我告訴他:「昨天我夢到耶穌,耶穌說要我來承包這所教堂的油漆工程。」牧師不以為然,擺明不相信我說的話,甚至還對我不客氣的反駁;我就說:「難道耶穌是假的嗎?你不相信?」我威脅牧師要他承認沒有耶穌的存在,我也就死心不相信夢裡耶穌的指示……於是他改口談到回扣的問題……牧師最後還是把教堂的油漆工程給我做了。

  為了賺錢,我是費盡心思到處找工作做;尤其、在林口一家化工工廠,煙囪的油漆工程,讓我印象深刻的生死一瞬間—我是去給人請當工人,我們要漆大約十幾層樓高的煙囪,必須吊纜繩、在吊籃裡把又高又大的煙囪外牆漆成紅色。快到中午時,幾乎快完工了,突然其中一位工人阿富,發現吊籃附近的不遠牆面,有一小塊沒漆到的部分,於是他探身過去補刷了一下、沒刷好,他又沾了油漆再補上一刷—沾了油漆的毛刷滑滑的,他竟然因而重心不穩,就從離地約九層樓高的吊籃上摔下來!當場就死在煙囪下……親眼見到早上一起去上工的朋友,剎那成為一具死屍,大家中飯也不必吃了、包商和工人都忙成一團……

  雖然有些油漆工程有相當的危險性,但是為了養家活口,我仍然是賴此一技之長,償還妻子永無止盡的「欠債說」;我所賺的錢都是交給她,但我要用錢時她都會說:「那些錢都拿去還人家了,是你之前欠的……」而我也都裝傻不揭穿她的理由—其實、我確實是只想全力賺錢,為了小孩、為了這個家,「錢」能解決的問題,就用「錢」解決吧!再怎麼樣也要把孩子養大。我相信憑著我對油漆技術的專業,只要肯做,錢一定賺得到;那時台灣正是開發中的國家,只要勤奮至少餓不死,我有時都是身兼數處的油漆工程:中山北路的路燈、榮星花園的涼亭……幾乎台北市各角落都曾經有我的油漆痕跡—說起榮星花園的油漆工程,也曾經在那發生一些印象較深的事……

  ◎我和三個工人一起油漆榮星花園的涼亭,記得刷到一個靠近大樹附近的涼亭;中午休息時,我們四個人都在涼亭裡席地而睡。朦朧中,有聽到一些聲響,但是大夥工作都累,誰都沒有在意……沒想到一覺醒來,竟看見大樹上吊著一個自殺的少女!之後這件事,成為工人茶餘飯後的恐怖傳說,常常有人就會把一些巧合的事件,穿鑿附會、加油添醋一番,最經典的—莫過於『雙頭蛇事件』了!

  這是在榮星花園工地主任身上發生的故事。他常常看見一條很粗的「臭青母」出沒在工地,見到人就鑽進一根大水管裡,所以他打算抓這條蛇來打牙祭,還買好了燉湯的藥材、準備一把大菜刀(那天,我正好在一旁刷油漆,也順便看熱鬧);據說已經估量過好幾天那條蛇的「行程」,知道每天大約同個時間,那條臭青母就會從水管裡爬出、去水池覓食,於是他準備來個出其不意的突擊。只見他拿著菜刀蹲在水管旁等,我一邊工作、一邊看著覺得好笑……終於大蛇出門了—在牠探出頭的一剎那!白晃晃的刀光一閃,正中蛇頭!那條蛇的頭當場被砍下來—事出突然,斷了頭的蛇竟然還會動,蛇身往水管內縮進去了……工地主任急得趕緊繞到水管的另一頭,果然看見一截蛇尾巴露在外面,他興奮地拉住尾巴把蛇整隻拖出來……沒想到蛇頭竟然好好地、轉頭就往他的大腿咬下去!當場把抓著蛇的工地主任嚇得哇哇大叫……我眼見他被蛇咬昏倒地,趕緊衝過去幫忙!

  他被抬上救護車時,還驚魂未定、喃喃自語:「怎麼會有兩個頭的蛇咧……見鬼了……」其實、是水管裡住了兩條臭青母(一公一母),一隻被砍了頭、另一隻正好尾巴露在水管的另一頭,被他當成是斷了頭的那條蛇給拖出來—冷不防地、硬生生把他咬一口,真是挺嚇人的!後來這兩條蛇就被煮下鍋給大夥壓驚,因為工地主任昏倒的時候,他準備好的大鍋,早就下好藥材在滾著等蛇肉;至於大夥給他留的那份蛇肉湯,他打死都不肯吃咧!

人鬼之戰—正邪不分的恐怖……

  ◎二十六歲的某天夜裡,我正要入睡時(照例老婆又賭通宵了),突然發現我身旁躺了一個跟我相同容貌的人。我很驚訝,伸手去搖、想叫醒他,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,卻覺得他一點反應也沒有,跟死人一樣……心裡正納悶時,忽然(整個房間變白茫茫地有如在煙霧之中)旁邊又出現一位『鬼魂』—祂說祂是「正統黃種族人的靈界祖先」,生前的姓名是鍾馗;祂告訴我,床上那個跟我長得一樣的人,是我(張國松)的軀體,而我是「頭顱內的智慧靈根者出竅」,軀體如同死人,才會叫不醒。

  原來我沒死啊!心裡的困惑解除了,我才放心問祂這種情形的原委;這位『鍾馗先生』還指引我,教我如何把「智慧靈根者」引入軀體、回到頭顱後腦處(就是把出竅的靈魂體,用念力集中氣流從鼻孔鑽入頭顱內);並且又指點我,如何使自己的軀體能清淨地保持氣流靜態平穩而出禪。

  所謂「出禪」就是「靈魂出竅」—即靈魂根脫離後腦處;民間人類若是真的靈魂出竅,絕對是死亡的狀態。為何我靈魂出竅卻沒有死呢?這是因為我是〔陰府〕特意安排執行書冊任務的『出禪者』,而我是全世界惟一的一個「能活著、靈魂出竅」的人。(不過、說真的,出竅後的頭痛比死還可怕!)

  如今、依我親身經歷「靈魂出竅」的過程及觀遇「陰陽靈異的事物」,靈魂(包括鬼、及靈界的執行者)是離地約三寸高的漂浮行動,絕對不會騰空飛翔;所以民間許多宣稱也會靈魂出竅的人,還繪聲繪影形容自己可以飛到別處—其實只是「胸口的磁流魂體出游」,屬於作夢的情形。

  讀者可以由此判斷民間宣稱「靈魂出竅」者的真偽,以免誤入騙局、被騙財又傷身(跟陰界倒流者被吸取磁流必會生病)。

  不過、當時我驚醒起來時,頭冒冷汗、臉色蒼白、還流鼻血……整個人像快斷氣似的想嘔吐、頭暈腦脹,尤其後腦處像裂開似的劇痛,我心想自己是不是要中風了?身體怎麼這麼不舒服?撐到天亮,我也沒辦法去工作;頭痛到要命,跑去看醫生、吃很多止痛藥都沒有效;我以為是感冒了,足足在家裡休息了快兩個禮拜才痊癒。

  過了一陣子,某天我在睡覺時,突然又看見那位自稱「鍾馗」的鬼魂,祂一出現我就自然『靈魂出竅』,祂就帶領我到民間各陰森處去遊歷,並且解釋給我聽,我目前所見的情形,尤其一再告訴我,我是有特殊任務要執行的……醒來以後,又像上回一樣恐怖的身體不適、頭也痛到又不能去工作;我以為我是作夢、還是被陰鬼纏身了?就跑去廟裡請師父作法驅邪,結果廟裡的師父說我被鬼纏身、卡到陰了,除了拜拜之外,還有額外的祭改超渡,花一筆不少的處理費;本來以為會改善頭痛的問題,但是一點效果也沒有。

  之後、睡夢中又看到鍾馗來找我,祂一來我又很自然就會『靈魂出竅』;祂一再解釋我目前所遭遇的情形給我聽,說我往後是要執行『傳達陰府公諸世人真相的書冊任務』,教我要把祂帶我所見之事寫出來印書發行;還警告我不要再去宮壇寺廟跟陰鬼倒流之事—當時、我一點也聽不進去!罵祂:「寫你媽的頭啦,你不要再找我,你才是鬼咧!我明天還要工作……」而且、每次祂來找我後,我的頭就痛到不能工作,真的造成我很大的困擾。

  所以,隔天祂又出現時,我就不客氣地問祂:「你到底要做什麼?為什麼一直來煩我?」自從接觸祂之後,學了「靈魂出竅」(出禪),害我頭痛、生活大亂,看到祂來我就火大。

  鍾馗說:「我是中國古代的人、姓名為『鍾馗』;因為生前工作修考良好,所以死後的靈魂才能到靈界,任職『風雲道者』,負責管理人類。」

  我很疑惑祂說的東西,又問祂:「『風雲道者』?這到底又是什麼神啊?你不是人家說抓鬼的神嗎?」

  鍾馗苦笑著說:「『風雲道者』的來歷,是人類生前有付出「士、農、工、商」的責任,努力工作、品德良好的人—死後靈魂就能進入〔陰府〕審判,分發任職風雲靈界的職位,我不是抓鬼的神,世界上沒有『神』這種職稱,廟裡拜的神明都是陰界邪靈編的名號……」

  鍾馗告訴我,祂為了等待我的投胎出生、要負責指引我執行任務,已經在台灣地帶任職三百多年。祂拜託我「執行書冊」任務時,順便幫祂澄清民間人類對祂的誤解:人類把祂當神、汙名化,其實民間的傳說根本是戲劇故事亂編的;祂不是吃鬼、更不是民間杜撰的各種鍾馗故事所寫的身分—這都是民間人類用曾經生前有此人的名號,把死後的名號神佛化,還拱成神像尊體來信仰(包括觀世音、達摩等都是同樣的情形)—祂解釋給我聽,以祂自己為例,鍾馗只是一個死後到風雲界任職『風雲道者』的人,祂們在風雲界有工作職責、也有嚴格的靈界法規在規範,一不小心觸犯界規就得去投胎人類重修,所以祂也是戰戰兢兢在執行工作,祂們不是民間所謂的神佛菩薩,那種有「神力、法力」的神明,根本是不存在的。

  祂說:「宇宙萬物的主宰單位就是〔陰府〕,萬物的運作執行是有人類肉眼看不見的『渡畜牲者、風雲道者、太陽星君……等』執行者在操作,但是這些都是人類死後的靈魂去任職的。」祂說以我目前可以自由『靈魂出竅』,我和祂交談時,是『靈魂根』在談吐,天地萬物就是這個『靈魂根』在循環修考;而我是〔陰府的執行元老〕,投胎到台灣就是為了要把〔天地五界〕運作的真相寫出來給民間得知,以免人類都被宗教誤導了。

  祂又警告我:「千萬別再去宮壇寺廟祭改,那是跟陰界倒流,廟裡的各種神像尊體,都是陰界的邪靈者(觸犯靈界法規的逃犯)所躲藏的地方;靈魂人人只有一個,修考好的都去靈界任職了,誰會待在那些廟或神像裡給人拜?只有邪靈類根者而已……」說真的,祂講得「落落長」、我聽得「灰煞煞」,尤其祂一直強調要我「寫出真相、印書推廣」,我根本沒讀小學,嚴格來講根本不識幾個字(只認得跟工作有關的字),怎麼寫書?比登天還難!所以我一直趕祂走,叫祂別再來煩我,每次祂來過,我的頭就快痛死了……最後,鍾馗很無奈地說,等我子女成年時再來找我好了。

  從這次以後,我就很久都沒再見到鍾馗的出現。

  ◎經常頭痛到不能去工作,我也警惕到自己不可能做一輩子的油漆工。我開始研究新的謀生技能……我對繪畫一直是有天份,也經常油漆彩繪電影看板、廣告壁畫,但是我想把繪畫的材質改變,做出可以永久保存又更有價值的作品;所以我運用從前學過的水泥建材、木工及油漆的專業技術,開始嘗試創作一些雕畫作品;只要是沒上工的日子,我就在家裡研究如何做出與眾不同、獨一無二的藝術創作—這是我從小到大做生意的經歷而領悟出的竅門:「利潤要高的生意,商品一定要有獨一性」,以前我賣的任何東西,若是開始有人模仿我的模式,競爭下利潤漸薄,我就會另謀生計,絕不去做幾乎沒利潤的流血競爭。

  這段學會『靈魂出竅』的時期,經常在睡夢中接觸到一些靈異之物,不過並不是以前我遇碰的那些鬼魂(感受差別很大);以前不管是鍾馗或啟示我改行的那些鬼魂(渡畜牲者),來接觸我時,氣體都很溫和,我並不會感覺不舒服;但是這陣子所遇碰的鬼魂,卻是讓我全身不能動彈,胸口悶到像要斷氣、無法呼吸,而且氣體很冰冷,祂們來時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—我經常在睡夢中被這些感受驚醒,也分不清是夢、還是真?當時我確實還不清楚「陰陽靈界」是什麼?也可說被鬼糾纏不清的困擾著;所以在工作時有一些老前輩,聽說我的困擾,就帶我去找很多「據說很厲害」的寺廟宮壇的大師,替我化解、收驚。

  眾多大師說法不一,有的說我沖煞到陰鬼、有的說祖先風水出了問題、業障啦、卡陰啦、冤親債主啦、無頭鬼纏身啦、前世因果報……等—結論都是要我趕快祭改作法超渡,否則性命不保之類的話……當然、我花了很多錢在這些人家介紹說「有靈、有用」的道法人身上—但是、通通沒用!

  三不五時,在夜裡就遇碰這些令人不舒服的鬼魂;其實我從小到大常接觸到這種靈異的事物,但從來不會讓我這麼困擾;我小的時候在廟裡混,早就知道廟公那種「祭改車關」的騙人伎倆—如今、遇碰這種陰物糾纏的困擾,仍然不由自主地求助於寺廟宮壇,似乎是病急亂投醫(實際上是『請鬼拿藥單』,鍾馗給我的忠告我完全不信),越求越慘,被糾纏的情況每去愈烈—我聽信許多人的建議,求助很多廟,如松山的、松江路的、艋舺的、大龍峒的、淡水的祖師……幾乎台北縣市每家大廟都求透透了;但是我發現一件怪事,就是在這些廟裡,我都可以看到神像附近有很多像小孩子的鬼類出沒(因為別人都看不見所以我知道祂們是鬼類),倒是從來沒見過長得像「菩薩、佛祖、媽祖、關公」等神像的神在廟裡面!尤其、到了晚上來接觸糾纏讓我身體很不舒服的鬼,通通都是白天我在廟裡看到的那些鬼類!這一點,確實當時讓我很疑惑(卻沒有想到鍾馗跟我警告過:「別再去宮壇寺廟祭改,那是跟陰界倒流……」的意思就是指這種情形)……疑惑歸疑惑,我還是很鐵齒地想花錢消災,就算沒效也寧可信其有,反正我有錢花得起,只要能把我這種晚上被纏睡不好的問題解決掉,管他是求鬼還求神都無所謂!

  (我沒想到,這就是鍾馗所說的「跟陰界倒流」,接下來我的人生因此發生一連串的挫折慘事……)

  ◎說起我標到淡水往白沙灣附近的一處油漆工程。有一天收工下班時,天色已暗了,還下著毛毛雨,我騎了一台重型機車,後座載一位工人,名叫阿生;因為下著雨,所以我騎得很慢,大約四十至五十而已……騎到「淡水第一公墓」前時,忽然我看見前方公墓方向的暗處,滾出一大團像黑色雲霧的東西……我看得很清楚,那是滾動的氣體—直覺是陰鬼之類的不祥物,我趕緊把機車停在路邊,不想再往前走,然而、怪事還是發生了……

  一剎那間,忽然對向車道上一輛慢行的計程車,就從對面、超出車道分隔線,很慢地漂浮而來—當時我親眼看著計程車是輕輕漂浮過車道、來觸碰我的機車!心裡正遲疑幾秒在想:「要跳車嗎?」我就被撞了!而且整個人彈飛到對向車道旁的樹上、還被卡住了!我低頭看見那一大坨的黑灰氣體團,祂就如很多蚊蟲聚集成團地滾動著,正在拉我的右腳,似乎想拉斷我的腿……在拉斷的一剎那,我就從樹上摔到地面、斷裂的右腿骨就穿刺皮肉而出,血肉模糊中看得見骨頭……我回頭看對面車道的阿生,他並沒有被車撞到,卻躺在地上、失去知覺!

  整個過程我都意識清醒,救護車把我們送到淡水馬偕醫院急救;阿生昏迷了兩天,一醒來就嚷著要找回他的餅乾、在醫院裡橫衝直撞地跑,連醫生和病人家屬都來幫忙抓、也抓不住他,力氣奇大無比;我看見他的胸口,有一團黑灰氣體團卡著,知道是那種陰類鬼物;我想起鍾馗教導我處理陰物卡身的作法,便叫大家把阿生拉在我旁邊,我用手掌從他背部大力運氣,把陰類的氣體推散!當場阿生就從口中吐出白沫(這種吐出之物,是有陰毒性質)。之後、阿生也毫髮無傷地出院了。

  而我的右腿卻情況不太好,整隻腳都變黑了,醫生說必須截肢才能保住膝蓋;還拿了同意書給我簽,我當然是不同意(否則現在就是少一截腿了),住院一個星期後、傷口結了疤,我就辦理自願出院、回家自己治療。(出院後,我去找阿生,想交代他油漆工程收尾的事,沒想到他家人告訴我,阿生在幾天前過世了!他年紀輕輕、身體強壯、也沒生病卻自然死亡—我也知道原因,但不便多講。)

  肇事的計程車司機很內疚,住院期間天天都來探望我,一直向我道歉、為這突如其來莫名所闖的車禍,也嚇得流淚心慌……他解釋著自己經濟狀況很不好,我也明白這場車禍不是他所能控制的,所以只有讓他付部分的醫藥費而已。

  在家休養的這段期間,鍾馗再度現身找我,教我用以前雲林習武時、老師傅所用的那招治療斷腿,並且說骨頭癒合後,一定要忍痛用傷腿去踢牆(復健),讓氣通暢,以後右腿才能恢復敏捷。祂也點醒我,目前遭遇的情況,都是我去宮壇寺廟求拜,跟陰界倒流、自找而來的—必定得承受,祂也無法插手,這是人類『一個願打、一個願挨』的處事,靈界無法干涉。

  ◎我的右小腿是粉碎性骨折,雖然醫生有說要截肢才能保住膝蓋,但是我寧可依照老師傅的祕方、「死馬當活馬醫」—以前看那些練武的師兄骨折時都是這樣治,而且上次我修房子摔斷左手也是自己醫治的。這段在家休養的期間,我就趁機研究我的雕畫創作。

  老婆每天早出晚歸,時而賭個三天兩夜,我實在拿她沒辦法;只要我一說她,她就一副無辜地說:「人家就是得了賭癌……」看她那張睡眠不足,憔悴得像鬼的臉,我也只有無奈地投降;雖然沒辦法去工作,但是郵局戶頭裡還有七十幾萬,所以我也專心在研究畫作,懶得理她。後來、在這段休養的時期,又生了一個兒子。老婆驚人的賭性,連坐月子也關不住她,才乖乖在家十幾天,就開始「趴趴走」!把兒子帶去給她大姊照顧後,更是肆無忌憚地大開賭戒,連丈母娘也看不下去,罵她、唸她……她仍然是我行我素、無人能擋。

  突然有一天,老婆跟我說戶頭沒錢了!我很訝異,難道七十幾萬不夠花嗎?她支支吾吾地說:「就之前欠人家的錢,都拿去還了……」我心知肚明是「還」到賭間了,生氣歸生氣,現實生活還是得面對,想到每月要付的房租、奶粉錢和保母費……我硬撐也要去找工作做,我就拄著拐杖去找之前那些油漆工程的舊識包商;竟然、沒有人敢僱用我,他們都以為我是閒不下來,直接就要我休養等腿傷好了再做—沒有人相信我會缺錢—我真的是有苦難言啊!

  經濟困難的情況下,我用「自願降半薪」的方式,終於在一個家具行找到漆家具的工作。有工作做總比在家坐困愁城好,這是我「渡時機」的面對現實,像我現在斷了一條腿,有誰會僱用只有一隻腳能用的工人呢?在家具行的薪水比起我之前的日薪,真的是少之又少,但是如果不做,可是連一毛錢的收入也沒有呀!

  為了省錢,我要老婆把小孩接回來自己帶,可是她只肯把老大、老二帶回家,兒子繼續給她大姊帶。每天我拄著拐杖「一腳」剛出門、她後腳就帶著兩個小孩出去了,她聲稱是去娘家做家庭代工。其實、我下班回來一看家裡「唱空城」,我就自動去岳母家把兩個小孩接回來,果然是老婆把小孩丟在那,人早就跑到賭場去,賭到渾然忘我、甚至都是隔天早上才回來。所以、我早上除了做早餐給大女兒吃,還要泡好牛奶等小女兒醒來喝,然後就是眼巴巴地等呵欠連天的老婆打完牌回家……有時我要出門工作了還等不到她回來,我也只好請假在家照顧小孩。

  有一天,老媽竟然帶著兩罐奶粉、從板橋來看我。自從上回跟她決裂搬出來,我知道她很氣我,所以她來看我,我也很意外—她說板橋的房子要整修、裝潢,因為房子是我的,有些表格要我蓋章(我把印章交給她),她就把表格都蓋好章、然後叫我在一些地方簽名;她又針對我自己斷著腳在家帶孩子、而媳婦卻跑去賭博,對我的縱容氣得大發雷霆;沒待多久,她就氣呼呼地回板橋去了。

  我在家具行工作了兩個月,老闆也發現我的技術和專業是一流的。有一天下班時,就找我去喝酒聊聊;知道了我的情況,他主動把我的半薪調整回全薪、還把我前兩個月的薪水都補給我。不過、薪水還是不夠養家,以當時的情況確實是手頭很拮据。

  我想,若是搬回板橋(我買的房子),可以省下房租的支出,所以我就找了一個星期天,自己回板橋一趟,想跟老媽商量、商量。到了板橋的家,我拄著拐杖還沒上樓,就遇到我四弟,他很不友善地質問我回來幹麼?我說要搬回來住的事,他馬上說:「我們已經『拿石頭擋路』,你回來幹麼?」我上樓一看房屋根本沒有修繕的跡象,便心知有異……果然四弟說:「你不用想搬回來,這個房子是我的名字了,不是你的。」我很氣,要老媽出來講清楚,老媽卻說:「這房子是你弟弟和妹妹買的。」我不敢相信老媽竟然這樣睜眼說瞎話,我問她:「這是我十二歲買的房子,你敢說是弟弟妹妹買的?那時弟弟妹妹還沒唸小學、拿什麼買房子?」妹妹在一旁不發一語。四弟拿出權狀一直趕我離開、強調房子已經不是我的了—原來上回老媽帶兩罐奶粉來看我,是為了騙我蓋章把房子過戶給他們,當時我疏忽、沒看內容就簽名蓋章……的確、我被他們為利反目的無情所震驚;以這樣的情況若要據理力爭,跟已經年邁的老媽打官司,我也於心不忍……被老媽這樣出賣,除了心痛也無可奈何—那就當作賠掉了吧!(曾經我買的一棟三層樓公寓,也是白白賣了去還被偷的八百多萬。)

  拖著被兄弟無情反目的心情,我體會到在人生最低潮之際,真是『屋漏偏逢連夜雨』,所有挫折都湊在一起來折磨我—不過、我是不可能被打倒的!天一亮,我仍舊是精神抖擻地去工作,即使是拄著拐杖也一樣—從小到大的經歷,我知道沉溺挫折的人(如我老爸),絕對不會有好的轉機,我相信「天無絕人之路」!再挫折我也拼了!

  ◎儘管家具行的老闆,很賞識我的油漆專業技術,把薪水調整回全薪,然而以那份微薄的薪水,要養家活口仍然很辛苦;我一直努力再開創新的賺錢門路、四處兼差,我還跟朋友一起去桃園刷油漆,時常站太久傷腿都腫得像「麵龜」一樣、紅紅鼓鼓的,但是我也是咬牙硬撐下去。

  在腿傷的這段期間,我在睡夢中,陸續又出現「靈魂出竅」的情形—通常都是有「陰陽靈類事物」來接觸時,我就會很順暢出禪—有時是不祥之物,也就是邪靈者,祂們冰冷的氣體和鍾馗的溫和氣體是完全不同;且總是一直遊說我把軀體分享給祂們借入行動,還說能幫我藉此特殊能力,在民間成為「通靈濟世」、「名利雙收」的大師,而且保證能大富大貴,只要我願意就能成為「神明」的代言人。每次來接觸的名號都不同,有的自稱是『地藏王菩薩、九天玄女、觀音菩薩、王母娘娘、三太子、濟公、媽祖、關公、土地公……』等多到數不清;每次一大群來找我,名號報一堆,七嘴八舌叫我答應合作「行善救世」—我已經知道祂們的來歷,全都是鍾馗所告知我的「邪靈類根者」!所以我也很討厭祂們的糾纏,我警告祂們給我滾遠一點,可是還真的是煩不勝煩,總是擾亂我的睡眠!

  當時、鍾馗再度出現來找我(鍾馗出現時除了氣體很溫和外,祂的靈體光芒是金黃色,不同於邪靈類根者的灰綠色光芒),祂一直提醒我:這是陰界「邪靈類根者」的一種騙局!如果我答應祂們,我這一生在民間曾經努力工作得到的成績果位,一切都會毀除掉。又說我今世下凡投胎當人,是有特任職務責任之處,千萬不要答應那些邪靈者的誘惑,不管是如何濟世行善,都是「跟陰界倒流」—軀體提供邪靈利用,禍延三代子孫,與陰界倒流,絕對害人害己。

  鍾馗一番話的點醒,讓我決心不跟這些「邪靈類根者」交流。不過、這段時期內,我也被這些邪靈者在暗處攻擊,因為祂們知道我會出禪,又怕我把祂們的內幕全部翻出,讓人類知情,往後祂們可能很難再逗留天下民間的「宮壇廟宇、以及家家戶戶所拜的神像」,利用人類的軀體、玩弄人類,所以這些「邪靈類根者」不想讓我留在陽世民間生存。

  所幸鍾馗時常出現,帶領我去遊考「靈界執行者」在執行人類的過程,及遊考「天地五界」、三度空間的陰間地府處,還教我如何對抗此類邪靈者的糾纏—從此我就成為陰陽兩界公職的「陽靈根者」,而且只要我遇碰到這些邪靈者,自然心靈就產生一股陰陽戰鬥的憤慨;而鍾馗也成為我每次出禪遊考,在靈界的好友。

  話說回來,我只要有「出禪」,之後伴隨而來的頭痛仍然是很嚇人的困擾。無意間,我發現「喝酒」會減輕痛楚,於是只要有出禪的日子,我就酒不離手地麻醉自己……在別人眼裡,卻把我當成失志喪氣而酗酒,說我是「酒空」、「酒鬼」,其實這其中的內幕,我是一言難盡,乾脆我也不多解釋。當時、我為了我所創作的畫作,時常利用出禪去偷看別人的畫法、技術—偷學畫法、雕刻法,所以用酒來止痛的次數又更頻繁了。

  ◎為了賺錢,恰逢冬天,我想到以前賣「香肉鍋」的童年。於是去找我的一位朋友阿正,跟他商量合夥開店;他有地點、我有技術和能力,我們合作在他的菜園(承德路旁)、利用菜園的工寮,再搭起棚子就開起香肉店了。我用一個白色塑膠大水缸倒過來,裡頭點了燈泡,紅漆寫在缸上、大大的「香肉」兩個字,掛在偏僻的菜園裡特別醒目!小時候王伯伯教我的香肉鍋,就這樣在洲美的小菜園,吸引了無數聞香而來的狗肉迷;每天從下午賣到凌晨兩、三點,生意非常好,短短三個月我們就各分得了(淨賺的)四十二萬。

  後來因為香肉店的人潮,聚集了許多賭客,打烊後的香肉店卻成為賭場。阿正沉迷賭桌,錢都沒拿回家,他老婆氣得跟他大吵,然後放一把火燒了香肉店,我們就宣告歇業了。

  ◎「賣香肉」讓我在谷底翻了身。因為這三個月賺的錢,讓我沉重的經濟壓力鬆了一口氣。這段時期,我的雕畫創作也有了成績,我用自創的複合媒材,做出了世界獨一無二的雕畫,取名為「石銅雕畫」;才剛做出的作品,就有人出價買走,所以我就開始專心在做雕畫了。

  為了往後遠景的目標,也靠著能出禪自如,我時常出禪去尋找民間所有的「鍾馗畫像」,自己揣摩出鍾馗的雕畫圖。其實這種「靈魂出竅」去偷學偷看別人,也是一樣不能隨意觸碰民間人類的軀體及財物,也不能因此透露表白他人的私事—這是陰陽兩界的嚴格界規,如果觸犯者將直接打落投胎水界,當魚蝦水族的重修者。我這樣出禪去偷看,也是觸犯靈界法規,而被陰界的「靈魂根者」抗議與攻擊;有很長一段時期,我就不敢出禪在靈界逗留。

  後來,我開始賣雕畫當生計。對於民間寺廟、宮壇及道法人類、有的還自稱大法師……等等這種被邪靈者利用的人種很不齒;那些邪靈似乎知道我對祂們的反感,就不再日夜擾亂我了。我的腿復原得不錯,依照鍾馗教的踢牆法,果然我的腿跟沒受傷一樣敏捷,只不過有點歪而已。我一邊接油漆的工作、一邊做雕畫。

  沒想到,這些邪靈者卻找我的小女兒及親人下手。小女兒時常在半夜突然發高燒(本來我以為是感冒),每天半夜送醫院急診、甚至一個晚上要跑好幾次,可是每次到醫生手上就退燒了、很正常沒異樣!如此反覆了很多天,我也受不了,只好再度去那些廟找所謂的大師問他們:「我女兒每天半夜都發燒,是不是你們廟裡的鬼來搞的?」當然又是那套怪力亂神的說詞,都說一定是我得罪了什麼神明之類的話—尤其大橋頭的媽宮,那個乩童阿德還當場起乩,起駕後直接恐嚇我:「本王爺若沒辦法讓你順從,就不當神!你全家大小要小心啊!神明降旨你還不服從,小心本王爺必定叫你來求饒為止……」當場我火很大,掄起拳頭揍了乩童一拳、又踹了一腳!也回祂:「『林北』不吃你們這一套!」當時有很多人在圍觀,看到乩童被我打暈在地上,紛紛幫他求情,後來他被送到醫院,我也託人賠他兩千元醫藥費—不過、從揍乩童那天起,小女兒就沒有再發燒了。

開展創業石銅雕畫的日子……

  ◎生活過到兩個女兒唸小學時,為了適合我做雕畫的場所,我們又搬家到板橋租房子,當時她們是就讀埔墘國小。有時我有接油漆工程,小孩下課就沒人顧(小兒子一早就被媽媽帶去賭場了),白天我出門工作前,就得先做好滷肉飯之類的食物,讓女兒回來有東西吃。住了約三個月,鄰居就抗議我的小孩太吵、沒人管教,尤其有時老婆在家補眠,任由兒子頑皮丟東西砸樓下,小姊姊也管不住他闖禍惹事……最後、我又搬回社子,而後結交的一位房東友人—阿龍,至今我們仍是好哥們,關於我後半生「執行書冊任務」的種種情局,他是最清楚真相的人。

  我向阿龍他老爸租了一間幾十坪的樓下屋,專門用來作畫,從事「石銅雕畫」為生。為了打開知名度,我去台北公園、芝山岩……等郊外,展示我的作品。尤其在(現在的二二八公園)公園荷池旁,看見荷葉翻飛、蛙鳴蟲跳而畫出的『夏之聲』,就是如此而來的靈感。在公園畫畫時,我帶些完成的石銅雕畫作品,展示讓人觀賞,一天又一天,漸漸形成「粉絲團」,有人都是專程來欣賞我的畫作,甚至美術系的學生也成群來觀摩。我所獨創的「石銅雕畫」,材質是結合我建材、木工、油漆化工的專業技術而發明出的,至今民間還沒有現成的材質,所以絕對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藝術創作。

  有一天,我正在作畫,突然整個屋內像被金黃色的探照燈打光似地,充滿金色光芒……我驚訝的回頭看,竟然身後站了十二位、身高約七尺、渾身散發金色光芒、穿著類似古裝衣著的人!哦,還加一位我認識的鍾馗!祂介紹說這十二位靈高者都是〔陰府〕派來的靈界執行者(風雲道者),來拜訪我是要提示未來要我開始執行書冊任務的事。說真的,當時我對所謂的「任務」還沒有真正的體悟,覺得「寫書」對於我真的比做工還難,小孩都還小,我賺錢都沒時間、怎麼可能有空閒去學人寫書?我告訴祂們,我真的不識字、又沒受教育,寫書談何容易?另請高明吧!我又再度拒絕祂們,讓祂們失望而離開……

  當我專職在家裡作畫後,老婆不但把小孩丟給我照顧、連她娘家兄弟姊妹的小孩都在她的自作主張下,「寄草」(台語)給我—每天有六個小孩會待在這屋裡,除了震天的喧鬧、滿屋的凌亂,我還得張羅飲食給孩子吃……賭到不見人影的老婆卻不關她的事!我跟她說這樣吵鬧的環境會影響我作畫,她不以為然地指責我心眼小,當初說好要幫她娘家,現在不過是顧一下小孩有何不可?反正我整天都在家。

  嘈雜的環境,真的讓我無法創作雕畫,一家的生計難道不必在乎嗎?既然她無法體諒我的立場,我就讓她自己去親身體驗—於是,我在某天早晨,趁她賭博通宵回來,在家補眠,我就帶著釣具和三千元離家出走。我跑到內雙溪的山裡,找了一個溪流邊的空地,當起都市裡的「魯賓遜」。

  ◎那時正是夏天,我就隨地露宿在溪邊的大石上。這是一個溪谷,前端有瀑布,周圍都是樹,只聽得見大自然的聲音。到了夜晚,我就著星光、躺在大地、一邊抽菸當蚊香,一邊釣魚兼沉思,享受以天地為家的自在。從小就在淡水河邊長大,我深知有河就能賴以為生的求生之道。為了避免蚊蟲的干擾,我白天睡覺(而且我發現在溪流中的大石頭上睡,一隻蚊子也沒有),肚子餓了就在石頭堆間升火烤魚;有時遇到不長眼的蛇,還可以加菜;到了晚上我就抓魚、釣魚,還用石塊圍了一個小水池,圈養我抓到的魚,這樣隨時都有「現撈」的鮮魚可吃;盥洗都在這條溪、連洗澡一次解決,在這裡我幾乎用不到上衣,只穿條短褲而已。

  為了應付下雨,我砍了竹子和樹木,就地取材在溪旁搭建了一個小屋。住在這離台北市區不遠,走路幾十分鐘下山到外面的雜貨店,缺的東西都買得到。就這樣、我一邊作畫,一邊享受當山林野人的自在生活;溪谷的景色非常美,我的小屋就在瀑布的附近,冰涼的水氣,即使烈日當空,也有清涼透心的舒暢。

  一個月光明亮的深夜,整個溪谷像白天一樣清晰可見景物,我正準備就著月光在大石頭上垂釣,突然看見瀑布下方、溪流邊的石岸,都布滿閃閃的亮光……走近一瞧!竟然是好多的溪蝦!原來月光照在牠們的眼睛,會發出亮光,而且都不怕人—我跑回小屋拿了蚊帳(野外生活必備良品,可以拿來捕魚抓蝦,又是防蟲帳),溪蝦受驚嚇時都會往後跳,我就利用蚊帳一把一把地抓撈,輕輕鬆鬆地在溪邊「撿」了十幾斤的溪蝦。第二天,拿到附近的雜貨店賣;我買了手電筒,從此我每天半夜就去「撿溪蝦」,雜貨店也固定跟我買蝦;有時假日有遊客來這玩水,看到我在烤蝦子,也會跑來跟我交易;賺的錢不但足可供應我在雜貨店買酒、買菸、買吐司……等生活必需品,偶爾我都會回社子的家,順便拿錢回去。

  在溪邊的時候,也曾看到一些靈異事物。對我來說,真的見怪不怪……有時看見幾個穿日本軍服的男人,輕飄飄地在岸邊慢步行進;有時是飄浮的綠光;印象最深的是有個夜裡,我還在溪邊垂釣,眼角餘光有瞄到一團綠光,左右飄忽不定、漸漸接近我……我不動聲色,估量著祂快到我身邊,就把手上的釣桿當武器,狠狠地打一棒在那團綠光上—剎時、綠光化成一隻如小牛大的黑狗、竄入旁邊的樹林,還發出狗叫般的哀嚎……我想那應該是野獸的逃靈根聚集成團,在山中吸取動物的磁流久了,才形成的。

  家裡的妻女都知道我住在內雙溪的山上,但是在問題沒解決之前,我是不可能回家當免費保母。那時老婆又自作主張,讓沒地方住的小舅子搬來住在我租來作畫的那間房屋。還帶來他拜的神像壇位和有夫之婦的情人同住;我氣到不想講,就繼續住在內雙溪,一直到老婆自己也受不了,把親戚的小孩和她弟弟都打發走後,我才回來社子住。

  在內雙溪近半年的隱居生活,我作了一幅雕畫作品—『內雙溪的一角』,那就是當時我所隱居之處。

  (我成年時期,接觸陰府的工作者:『風雲道者』,以及各種邪靈的糾纏—自從莫名其妙『靈魂出竅』後,我的生活被靈異事物搞得大亂,也忘了小時候堅持【不跟靈異鬼怪交流、溝通】的原則,導致我分不清正、邪,而誤入邪靈危害的險境……下一單元,關於陰陽靈異的內幕,將有更深入、詳細的正解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