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生大挑戰》麵線、甘蔗和賽鴿-[6] 張國松 著

# 麵線、甘蔗和賽鴿……

◎我的「皮蛋瘦肉粥」一直賣到一年多之久—之後陸續出現很多攤販來賣早餐，也有人模仿我的粥和保溫箱（守衛的老婆在賣），還佔了最佳位置「守衛室大門口」。期間我還經常撐船去出海口釣魚，拿海魚去賣；卻在一次海釣的時候，因為肚子餓，切了幾片海魚的肉來生吃，結果回家拉肚子兼發高燒，整整躺了一個星期，當然早餐也沒去賣—等到我病好，又發現我的船被偷了，我沿著河找到一艘「應該是」我的船，可是已經被人用柏油全塗過顏色，也無法舉證，只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。

至於皮蛋瘦肉粥我也不想去賣了。我想找個定點的攤位來做生意，我想起之前在三重埔賣香肉，曾經看到有一個賣「蚵仔麵線」的攤子，生意非常好。我特意騎了腳踏車去那裡吃蚵仔麵線，一次、二次、三次……天天去，一面品嚐、觀察老闆的作法，一面跟老闆攀關係；老闆天天看我去吃，開始跟我聊天，我就自告奮勇幫老闆洗碗，跟他說我閒閒沒事來幫忙，老闆也很喜歡我做伴，所以吃蚵仔麵線都不必錢；其實我是一邊洗碗，一邊偷學老闆煮蚵仔麵線的作法，每天回家我都練習煮一次，研究口感的變化—在連煮了三次的蚵仔麵線之後，我領悟了其中的奧妙。

每次煮的麵線，我都叫弟弟妹妹吃掉，問他們好不好吃？當他們說：麵線吃起來不都是一樣嘛！（聽到這句話，我心裡就暗自高興了）我自己嚐過後，覺得味道已經跟三重的老闆煮的差不多一樣了。我也在台北各地賣蚵仔麵線的攤位吃過，基本上好吃的麵線只要用柴魚片熬高湯、加入蒜頭酥（炸過的蒜頭片用酒瓶壓碎成粉）和耐煮不爛的麵線—這三個條件俱全，口感就差不多了，其餘配料再因人而異；可是為什麼有人的生意特別好呢？

根據我在三重麵線攤的觀察，老闆跟客人的互動才是生意持久興隆的關鍵。三重麵線攤的老闆總是樂呵呵地招呼著客人，似乎每個人都和他是老朋友般的自然；雖然很忙卻忙得很快樂，每個顧客都跟他聊得很順暢；同樣賣麵線，我吃過北投菜市場旁的一攤，料很多味道也很好，可是沒有幾個人買，跟三重那攤大排長龍的情形有著天壤之別；我認為問題出在跟老闆娘總是板著臉、態度不耐煩有相當大的關係，其實她「生意不好」的原因是出在她「心情不好」！

（影響生意好壞的因素之一，就是『靈氣』。靈氣是指一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，由情緒而生自然流露的一種磁場能量，讓周遭的人感受得到氛圍；所以為何有人人緣特別好或生意總是比別人好，其實就是靈氣強，自然吸引人！）

學會「蚵仔麵線」的作法後，我就準備在延平北路和酒泉街口用攤車定點賣麵線。一大早就去市場買新鮮的蚵仔，洗淨後混好地瓜粉，快速汆燙過再泡冷水瀝乾備用；大腸前一天就先燙過煮爛、切好，直接鋪在麵線羹上煮著，然後一邊賣、一邊把蚵仔撒在麵線表面加熱，這樣子客人會看到滿鍋的蚵仔和大腸，特別覺得料多實在；舀的時候就有技巧了，必定是最後再舀入蚵仔和大腸，浮在麵線上才引人胃口大開；其他配料如香菜、蒜泥、烏醋、辣椒醬等，我用自助式讓客人自由添加，愛加多少就加多少……第一天，我煮了兩鍋從早餐一直賣到晚餐—結果剩下半鍋沒賣完，我就請附近的商家、鄰居們吃，一來是做公關、二來希望讓大家嚐嚐我的麵線，能「呷好道相報」！

就這樣生意一天比一天好，賣一個星期後，就出現排隊的人潮了！我很懂做生意務必要有人氣的道理，和客人開玩笑互動的氣氛，能拉攏更多「主顧客」……漸漸地，都有一群小女生固定來吃我的麵線，有人會自動要幫我洗碗、有的自願幫忙提水、收碗，小胖哥長、小胖哥短地聊著天；我可是謹守著一視同仁的最高原則，對待每個顧客都一樣熱絡風趣（尤其這些小女生，是不能讓她們爭風吃醋才能維持住人氣）。漸漸地，我的麵線生意愈來愈好，一天都要煮七、八鍋來賣。

我老爸每天在我收攤回家時就是跟我要錢，他跋扈地說他養我這麼大，賺的錢當然是他的；我要求他每天幫忙從家裡送煮好的麵線過來攤子，他爽快的答應了。之後每天他就幫我在快賣完時，從家裡送來老媽煮好的麵線；通常我在快見鍋底時，叫附近的小朋友去跑腿，通知我老爸要送麵線，而老媽已經學會我的麵線煮法，會在家裡幫我煮。這種日子沒有好幾個月，老爸開始每次送麵線來，就把我的大鈔收去，說先拿回去給我老媽，結果他是把錢拿去賭博！甚至有一次根本賭到不見人影，也沒幫我送麵線來；那一次我很生氣他的不負責，他卻惱羞成怒地對我咆哮：「我堂堂張朝俊幫你送麵線？你算什麼東西？你知道你在路口賣麵已經丟盡我的顏面嗎？還敢叫我送麵線？你老子在大龍峒也是有頭有臉、給你這樣丟盡面子還要做人嗎？」我對於他這種逃避現實、不負責任的老爸實在失望到極點，第二天我就休息不賣了！

（他還敢跟我要當天賣的錢，我嗆他不是賣麵線丟他的臉嗎？攤位收起來不幹了！他還指責我不賺錢家裡吃什麼！）

賭氣歸賭氣，我的「蚵仔麵線」還是繼續賣了七個月左右。

※我的老爸是標準的「好面子、不面對現實」的逃避者，才會在賭博和酗酒之間沉迷不可自拔。一個人不管曾經有多高的成就或地位，一旦遭受到某種挫折時，確實要懂得「把自我的身段放下」；通常智商越高的人，要做到反而很困難，因為面子輸不起、怕丟臉，才會產生不面對現實的結果；反而普通智商的人，才不理會這種屬於害羞的問題。

此狀，這種因素，其實這些人才，大部分都是以「逞強」的觀念在處事，才會造成自我的智慧不靈通。人在社會中生存，好壞都會有變遷，要學會『渡時機』—人生本來就會有遇到瓶頸困境的時候，用『渡時機』的應對方式，絕對能夠通過這種困境；所以無論什麼行業都一樣，只要有付出勞力就可以，也可說不必害羞、不會有人輕蔑你，只是必需自我要求把身段放下，不必看得那麼重視，才能避免產生自己心理作祟的自悶。

切記：若懂得在困境挫折中以『渡時機』的觀念應對，就不會有「高不成、低不就」的失業情形產生，絕對能熬過困境、時來運轉！

◎老爸又再度惹出大麻煩了。這回他在賭場跟人起爭執、打架，可是他的武術很厲害，對方被他打得落荒而逃。不料，明打不過竟來陰的—因為我每天一大早得去中興魚市場買蚵仔，所以大約凌晨三點半就起床去屋頂清理鴿舍；那天、突然看見屋前的麵攤竄起火舌和濃煙，我在屋頂有看到兩名男子朝屋頂潑煤油、點火、然後逃走！我趕緊大喊失火、去搖醒家人、並衝去滅火；幸好被我發現得早，火勢雖猛，燒燬了麵攤和屋子、也波及鄰屋，但沒有人傷亡，這是不幸中的大幸。

對於老爸的行徑，我實在忍無可忍，他清楚我每天賣幾鍋麵線、可賺多少錢，就強行索討我的全部收入，老媽麵攤被燒掉後，我就乾脆把蚵仔麵線的攤子給老媽去顧，自己再另尋出路—我不想被當『盤仔人』。

◎我又再度四處搜尋賺錢的門路。當時到處開始流行一種『剖甘蔗』的遊戲，我到處看了幾次這種攤位，覺得非常有賺頭，成本便宜簡單；我用自己存的錢去買了一輛三輪車，至於買甘蔗的門路，我就暗中跟蹤『剖甘蔗』的老闆，看他去哪裡批甘蔗，然後自己跟賣甘蔗的老闆接洽批貨。

『剖甘蔗』的遊戲是拿一根甘蔗，數人輪流比賽，看誰一刀剖下來的甘蔗最長就是贏家。一支甘蔗約七、八尺長，比賽的人站在椅頭上，用甘蔗刀穩住甘蔗、先在甘蔗尾上比刀勢、對準甘蔗！再以瞬間的力道和精準，從甘蔗尾剖開到甘蔗頭……輸的人得支付比賽的甘蔗錢；當然私下牽涉到下注的彩金，不過我只要負責提供甘蔗就好，一支大約七到十幾元不等（為了比賽的公平，玩家把彩金交給我保管，我再從中抽取紅利）—這個遊戲當初很流行，人人為之瘋狂，哪裡有人在比『剖甘蔗』，自然就會吸引一大群人圍觀看熱鬧、下賭注。

我開始設局讓自己大龍峒的人來玩。本來大龍峒還沒有這種攤位，很多青少年（當初尊我為小胖哥的孩子們）都跑到外地去玩，我就放出風聲叫大家到我這裡玩比較便宜，而我就在原本賣蚵仔麵線的附近空地，搭起『剖甘蔗』的棚子，成了大龍峒最多人聚集的攤位。警察來查時，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賭金，看起來只是單純的「剖甘蔗比賽」；我把剖下來的甘蔗削了請圍觀的人吃，有時太多了就削成一段段，裝成一袋、一袋，每袋兩元的賣—連巡邏經過的兩個警察，也跑來劈了十五支甘蔗，還直誇：「這個有夠好玩！」

後來我自己把剖甘蔗練得很厲害，即使只有一個人來玩時，就可以跟我比賽。我的『剖甘蔗』生意愈來愈火紅，一天都可淨賺兩三百元；只是沒想到，這裡竟然成了各方角頭聚賭的場所！他們是藉著「剖甘蔗的場地」，來掩飾聚賭的行為—我的七叔是大龍峒的角頭張清風，他是當地最出名的流氓（人稱「後山」、「七兔」），這些各方角頭包括艋舺的「蚊子」、「和尚」等，都跑來我這裡，『剖甘蔗』的小棚子便順理成章地成為這些人的賭場，他們付我的場地費有時每兩天就有一兩千元，所以我又花錢請一些小朋友把風，看到警察時來通風報信，大家就會瞬間成為『剖甘蔗』的場面，而警察都認識我，也不疑有他。

這個靠圳的甘蔗棚，成了三輪車伕都知道的「落車角」，因為各方來此的聚賭份子搭車時都這樣稱呼，所以自然而然成了代稱，而且還吸引了很多攤販在這做生意。大家都稱呼小胖為「老大」，這下子我老媽開始緊張了。她要我回來接管蚵仔麵線的攤子（自從給她顧以後生意一落千丈），她很擔心我步上老爸的後塵：「阿松，你老爸那樣，你可別跟他一樣，你看那些來往的人都是賣毒品的、賭博的、還有那幾個到處押女人賣去日本當妓女的流氓……」說真的，我很痛恨老爸賭博的習性，沒想到不知不覺我竟成為「開賭場」的人；所以後來有警察埋伏在這抓到好幾個通緝犯，我就決定不做這個生意了。

（這是我初次接觸到黑社會的漩渦。體悟到「江湖」的險境，如陷阱的危害。所謂「江湖」並非單指黑道、黑社會，其實是泛指人活在民間的是非處境，也就是人類的智慧與智商必須接受的險詐考驗場。「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」，當時因為我七叔的關係，我順理成章地成了「開賭場的少年老大」，也非我所預料之事，只是每兩天就有好幾千元的收入，確實很容易誘惑人墮落、而入江湖的陷阱。所以做人生活在民間，就要有危機意識，自我警惕的概念—確切學會「懸崖勒馬」的警覺。若是自認為本身的智慧還在迷惑、處世好或壞分辨不清者，稍微停頓、冷靜考慮，想通了再進行；否則一旦沉迷滑落陷阱要挽回也難。必須學會『實際的觀念與敏感的知覺』，才能避免不必要的困擾—這就是「靠山、山倒，靠人、人跑」的一面，要學會靠自己最好、最安全；這樣在民間修行，智慧才會高人一等。）

◎我的剖甘蔗遊戲，成了不單純的黑社會聚賭賭場，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情形，所以後來我決定不做了，跑去做水泥工學徒。我跟著師傅學拌水泥、砌磚頭和粗重的打雜「小工」工作，做了大約兩個月，我自忖著知道怎樣蓋房屋了，回家可以整修火災燒燬的房子。有一天，師傅跟我說：「少年仔，你不應該做這一行喔！」那晚睡夢中又有人告訴我「要改行」，所以早上起床我就決定不去了，留在家裡修房子。

我把藏在鴿子飼料裡的錢拿出來，準備去買水泥、磚頭、木材……想想用三輪車可能載不動，就跑去跟附近的阿婆「借用」她的牛車。沒想到，這隻大牛不知是吃太多草、還是載太重出力太大，竟然一路走、一路大便，害我為了清理牠的牛糞，整路走走停停……一看牠牛尾巴翹起來，我趕緊未雨綢繆地拿圓鍬去接……等到手痠了還沒大、才剛放下來，牠就噴了一地，簡直跟我過不去！讓我氣得半死！本來想借用牛車比踩三輪車省力，結果我是一路為了牛大便邊挖邊走，反而累得要命；第二趟載水泥，我就乖乖踩三輪車去買了。

有了建材，我就開始重修被火燒燬的房屋。自從上次火災之後，我的家人都是各自找地方睡，有的去伯父家、有的去叔叔家，殘破的屋子只能勉強為了做生意拿來當廚房，而我是睡在鴿舍旁自己釘的一個小屋裡。

修建房屋大約兩個月左右，就在房屋落成的那天，突然在整理屋瓦的我，就從屋頂摔下來，折斷了左手！以前看過雲林教武術的老師傅幫骨折的師兄治療，是用「米酒調黃梔粉、天仙子」當敷料，我就自己依樣治療、調養，休息了兩個月。這段時期，我在睡夢中，時常會浮醒有『人』在我身旁啟示說：「龜毛削皮還看準」，這句話讓我很好奇，才很注意去了解，原來我接觸了一位『在陰間的鬼魂』，祂生前是一位「木匠大師傅」；後來我就去學木工，學習木作的技巧和刻花。學了大約半年，不小心撞見木工師傅跟業主的老婆有曖昧之情，師傅還恐嚇我說要殺我滅口，雖然我不怕他的威脅，但是捲入這種是非實在很討厭，尤其起疑心的業主常常找我們小學徒套話，我就決定改行不幹了！

之後，也是在睡夢中，時常有很多『在陰間的鬼魂』來接觸我；記得有一晚，我很早就上床要睡覺，但還沒入眠時，這些鬼魂又言談詩詞，啟示我改行，當「不識字拿大筆刷天下一片清」，因為這句話，睡夢中的我又再度追問，才知道祂們是要我去學做「油漆工」，比較快當大師傅。

（此段雖然有些靈異介入—不過民間本來就是「三度空間」的陰陽處，說怪不怪、作夢是很正常的事—但不要把夢當真；當時我是仔細思考之後，想多學其他技能也好，就選擇換工作。）

◎第二天，我就跑去重慶北路的「金龍油漆行」，跟老闆詢問有沒有欠人手？我想當學徒。老闆就教我先從「攪油漆」做起。於是之後的日子，每天一早清理鴿舍、訓練飛行及餵養鴿子後，我就跑去油漆行工作。漸漸地我把油漆罐上的字都背起來了，而且因為「金龍油漆行」自己有生產油漆兼包油漆工程，所以我不但學會了製造油漆，三不五時外面趕工時，也讓我去工地實地刷油漆。我的學習力很強，短短不到一年，就把老闆的工夫全學起來了—我就自己出師，跳出來當了最年輕的油漆師傅。

我先向認識的人自我推薦，家裡有要重新刷油漆的可以找我，那時剛好眷村遷移到大龍峒菜市場附近，有很多人房子須要刷油漆，都找我去做。我到化工原料行買了製造油漆的原料，把油漆工程要用的水性粉漆從調製、配色通通自己包辦（這樣成本比買現成的低很多），讓許多經過我家門口，看到我在製造油漆的人都大吃一驚：「這猴囝仔，竟然還會自己製造油漆！」剛開始，朋友都是捧場把房屋的油漆工程給我做，但是看到我做出來的成效後，都大嘆我技術一流，紛紛幫我介紹生意……工程一多，我就開始僱用一些油漆師傅來幫忙了。

有時自己沒工程包，就出去做臨時工。那些四、五十歲的油漆師傅一看到我，都很不服氣地批評我：「嘴上無毛的猴囝仔，學不到一年竟也領『師傅價』？」當時的我，才十六歲，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成熟點，我也開始叼著香菸、還用菸灰在嘴皮上抹成黑灰灰地，充當鬍髭—常常被那些師傅挖苦我的鬍鬚是真的還假的？可是等到他們看到我對油漆的專業和技術時，態度就大為改觀：「這個猴囝仔是個鬼才，竟然不到一年就這麼厲害……」我在油漆這一行，迅速竄紅，成為業界最年輕、最專業的油漆師傅。

話說在十六歲這一年內，我家裡也發生了一些事，讓我生活起了很大變化……

事情是從家裡的『碗公人』—哥哥所引發的。哥哥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混，很少回家。有天，他回家把老媽所藏的積蓄全部偷走，害我背負偷錢的罪名，對於他和老爸，我更是有種「勢不兩立」的憤怒！當天，我正要出門去做油漆工作，就看見他穿了沾血的衣服跑回來，沒多久就換了衣服又急匆匆地出門—我心想這個『碗公人』必定是闖禍了；果不其然，當晚下工回到家，老爸就要我去找『碗公人』通風報信，說有警察找上門要抓他，據說是和同夥殺了人，我就告訴老爸：「今天一早你和老媽才出門去菜市場，我就看到哥哥回來，一下子又走了。」在旁的老媽突然跳起來，說她昨天有收到一筆尾會款，該不會被他「抄」走了—趕緊衝去房間查看，果然老媽藏的全部積蓄、包括黃金條都被哥哥偷走了！

此時，恰好老爸的債主風聞老媽有一筆會款到期，所以上門來討債，老爸當場很難堪，就把氣出在我身上，誣指我偷錢，我在這個年齡，對老爸和哥哥荒謬的行徑已經忍無可忍，也不再像從前任他毆打、誣罵，我也不客氣地反擊他的誣賴並且指責他：「把兒子溺愛成那樣，活該自找的！」他受不了我嗆他的話，拿出武士刀追砍我……我跑到大馬路上、又鑽到小巷，終於把他擺脫後，就去找人打聽『碗公人』的下落；以我在大龍峒的勢力，很快就詢問到他躲在彰化，還拿到了一張寫有地址的紙條—我拿給『酒杯人』，他叫我跟他一起去彰化找『碗公人』—自從上次「天竺鼠事件後」，我對他一直是「眼不見為淨」，尤其他和我哥同樣的習性，我才懶得理他，當然拒絕跟他去彰化，更何況我還有油漆工程要做！

後來老爸自己去彰化找了兩三天，把哥哥帶回來時，他已經把錢花到剩下三萬元及一些來不及變賣的金條。不過，警方大概是監視著我們家，所以『碗公人』一回來，大批警察便上門逮捕他，把他送進監牢了。

（以我們家的例子來看，確實是「上梁不正、下梁歪」的典型。一家人共處，「心靈、輻射的電磁波」會彼此接觸吸收，自然多少會有習性相同的情形；如同我老爸不務正業、好賭、流氓的習性，我哥哥、弟弟都如出一轍，甚至連我後來也是涉足黑社會！其實，了解此一層面「人類代代相傳家族不幸的癥結點」，絕對不是要世人以「宿命」、「遺傳」或「天生註定」的心態去接受，而是要能以此「上梁不正、下梁歪」的警醒，警惕身處此類環境的人，可以靠自己的智慧去修正不好的習性，這也是「歹竹出好筍」的原因！人類是可以用智慧改變自己的命運。）

沒想到，這個離譜的老爸，因為兒子殺人坐牢，自覺很丟臉，竟偷偷把我辛苦修建的房子，賤價賣掉！突然就要搬家了—之前阿嬤過世前交代給老媽替我存的錢，後來是在板橋大同水上樂園附近，買了兩層（二、三樓）的公寓，房子登記在我的名下；老爸打算賣掉大龍峒的房子後，就搬到板橋去住。我在屋頂養的賽鴿已經報名參加比賽、又有工作在這附近，老爸如此的倉促之舉，讓我非常生氣！所以我決定獨立、不再跟他住，就自己留在大龍峒—幸好新屋主願意讓我住到賽鴿比賽結束，之後我就自己租房子。

◎我報名參加大同洲會的賽鴿比賽，我掛的腳環是普通的，共二十一隻賽鴿去參賽。賽鴿必須通過五關，在五個不同的施放地點放飛，看誰的鴿子飛回來最多和最快飛回來。當我的鴿子一關通過一關，全數飛回來、第三關時，有很多職業養鴿人紛紛打聽我，想看看這個養鴿的小子是誰？有些人找上我，遊說我加碼賽金，可是我沒錢，他們就想出資借我，要我贏了彩金分他們一半；但是我問他們萬一輸了呢？他們就說要我再慢慢還他們，當下我就拒絕了；我認為用借來的錢賭博是非常不理智的。

後來我的賽鴿獎金贏得了五萬多元，而且我的全部鴿子都被人搶購一空。這不是一筆小錢，我很興奮，想好好利用這筆錢做生意。（同時，我也搬離了舊宅，在圓山動物園附近租了房子。）

我去找七叔，告訴他我贏得賽鴿的獎金，想要做生意；七叔就說他有一筆好生意做、利潤很高，會幫我安排—出乎意料地，我竟然因此踏入黑社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