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生大挑战》粉红睡衣女鬼的秘密-[2]

粉红睡衣女鬼的秘密……

  ◎说起阿力叔叔,在大龙峒算是小有名气。他就住在离我家约四间房屋远的距离,时常在三点半左右,睡在鸽舍的我,就会被他浓浓暖暖的豆浆香给诱醒;咕噜、咕噜的肚子,一定得先捧个碗、跑去他那买块豆腐来吃,才能止住肚子的‘夭饱吵’(台语)。

  卖豆腐的阿力叔叔,家里还设有“神坛”,供了一大堆神像,很多人都会来他的神坛问事、拜拜,他的老婆,最会到处夸耀自己家的神坛“多准、多灵验”;当她突然得了类似皮肤癌的怪病时,她闭门在家没几个星期,街坊邻居正奇怪着阿力嫂怎么不见了?就传出她的死讯。

  当时,大家都很讶异她死得这么突然,连小孩子都会问阿力:“阿力叔叔,你家的神坛、神明不是很灵吗?为什么你治不好你老婆呢?”阿力只是苦着脸说:“囡仔人,不要问那么多!”

  老婆过世以后,阿力本来还有一子一女(都成年了)住在一起。不料、先是女儿离奇自杀死亡,隔年又是儿子一模一样的离奇死法—从此、阿力就成了独自一人,顾着他的神坛和豆腐摊。

  在大龙峒,只要发生命案,派出所的警察一定先找人来叫小胖过去—可不是我有嫌疑啊!而是因为在大龙峒,没有我不认识的人,警察都会叫我去指认死者的身分:“小胖,你来看看、这个你知道是谁吗?”从小生在流氓之家的我,见惯厮杀、血腥的场面,认尸一点也吓不倒我,我总是能准确地告诉警察:“这个是住在XXXXX……”也因此派出所的警察都很喜欢我,警民合作无间!

  记得那一次,从市场卖完早餐粥出来,听说我家附近淡水河边有浮尸的消息。我飙着脚踏车、火速赶到案发现场……警员一看见我就喊着:“小胖,我才叫人去找你来吔,快过来看看,认得这两个人吗?”我一看、这两个浮尸是一男一女,用红线把彼此绑在一起,泡了水、肿胀惨白的尸体,一时还挺难辨识……我仔细端详了好久,才认出竟然是阿力叔叔的女儿!而男的是修理脚踏车的(是外地人,在大龙峒路口帮人修车),大家都叫他“将军”。认出死者身分后,脚力好的小胖,还得负责去通知家属来领尸。

  隔年,同样的地点,又出现两具浮尸!同样又是用红线绑在一起的男女!男的竟然是阿力叔叔仅存的儿子!我看得毛骨悚然,心里暗想关于阿力叔叔家的事,绝对不是巧合。

  当时在地人,都在谈论阿力家的惨事。

  之前、阿力常卖豆腐给庙里的出家人,后来从庙里请回家好几尊神供奉:有妈祖、观音、关公、三太子等好几种神像,阿力觉得生意有赚钱,就请更多神回家拜,还成了给人问事的神坛。

  他家刚好是在大壕沟旁,屋子周围种满了竹子,每次晚上老爸叫我去买酒,都得从他门口经过。黑漆漆的夜色里,只见竹林阴森森地摇摆着,沙沙的声响,害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……尤其路边的壕沟又没护栏,我也担心会不小心滑下去,靠左走不安、靠右走不妥、只好选路中间直走、快速通过……

  有好几次,我看见像人形的黑灰影子,朦朦胧胧、离地约三寸高地飘进阿力的神坛。虽然心里有点发毛,但“鬼”我常看到,倒也吓不到我。记得从前我跟阿嬷讲我看见这种灵异鬼物的事,阿嬷教我【不必理会、不要讲、当没看到】就好,所以我都这样应对看见的鬼物,一直相安无事。

  奇怪的是,住阿力家旁边的几户人家,几乎每户都出个精神病人,连替阿力家的“神坛”起乩办事的乩童,也是住隔壁的毛荣他大姐;毛荣自己也是精神异常,他的大姐是突然“被妈祖附身”,之后就在阿力的神坛当起乩童。

  我曾去看过她在神坛起驾的情形。我不认为那些自称“妈祖、观音、三太子、XX神明”降临的“神灵”是什么好东西—乩童在被附身之前,双手扶着桌沿、弯着腰、低着头在等神明降临……我亲眼看见从壕沟上来一团、一团黑灰灰的东西,沿着地面飘到乩童旁边,乩童就开始摇头晃脑地抖动身躯……(这是人体心脏部位被电磁波干扰的情形。)

  这时阿力就会喊着:“神明来了、神明来了!”他会烧一大把的香,弄得整屋子烟雾弥漫,而一坨黑灰灰的东西,就会趁这个时候,沿着乩童的脚滚上身、钻进她的鼻孔;接着她的嘴巴会像鱼一样,一开一阖地发出“啵、啵”声,混着喉头口水的咕哝,然后怪声怪调地唱起歌仔戏……阿力会请示问道:“是何神?”再来阿力就会说今天是“妈祖”降临、有时又是什么“中坛元帅”、“观音大士”或“太子爷”之类的—但是我每次看到的,都是从壕沟上来的黑灰团;有时还看见一团黑球突然“化身成妈祖神像的模样”,恶狠狠的盯着我看。

  说来也怪,小时候在“大庙、小庙”看乩童起驾,也是如同前述的情形。而且乩童起乩后,都会两眼死盯着我看,连阿力神坛的乩童也是这样,好像知道我看得见“祂们”的秘密,盯得我浑身不对劲。我认为烧香弄得整屋是烟,是一种障眼法,为的是不让人看见“祂们”这些黑灰灰的东西。而我在见过乩童千篇一律的被附身过程后,我就没啥兴趣看了。

  话说回来阿力叔叔家外,大壕沟边半夜老是出现一个穿粉红睡衣的女鬼。每次我被豆浆香味弄醒,大约都是三点半左右,好几次我捧着豆腐回家,经过壕沟并没看见她,等我上了屋顶鸽舍时,又看到她坐在那!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是哪来的鬼?有一天我特地蹲在屋顶盯着,连豆腐也不买了,等着看她怎么出现……突然我看到又是黑灰灰的一团,从阿力叔叔的神坛滚出来,离地三寸地飘啊飘,到了桥边就突然变成粉红睡衣的女人!

  原来“女鬼”就是神坛跑出来的!难怪我曾看见两三岁大体型的小孩,早晨不到四点,从神坛那跑进跑出—就跟杂货店门口玩火的小孩一样!

  杂货店老板娘常去阿力的神坛问事,我提醒她要小心火灾的事时,她还说神明也指示她“最近家里会出事”—事后真的发生火灾,她去跟我老爸告状、诬赖我,说:“小胖怎么会先知道会有火灾发生?该不会火是他放的吧?”真的把我气死了!我也决心像阿嬷教的,不讲、不理这种灵异事件。

  阿力叔叔跟“粉红睡衣女鬼”搭讪的那次,他伸手想拉女鬼,邀她回他家睡,我在屋顶看得清清楚楚,他的手没有碰到女鬼,那个女鬼就倏地溜下壕沟—而阿力叔叔就像被电到一样,呆挺挺地、像被吸起来腾空往桥下栽下去!头插到烂泥里、双脚朝天……

  阿力在大龙峒的神坛,自从阿力死后就这样收场了。老一辈的人都说:【神坛拜的不是神,全是鬼,要是有神,怎么开神坛的阿力愈拜死愈多?最后连他自己都死得这么怪异!做人还是靠自己努力,别妄想神明帮助,千万别去拜神求佛,靠自己最安全实在。】

  而我也要告诉读者很重要的原则:人、鬼本来就互不干涉,你不求祂、祂也不会惹你,虽然我从小就常看见这些鬼类,但我从不跟“祂们”交谈、沟通,都当没看见,所以祂们也不曾危害我。切记!不管你看见佛祖、还是观音,甚至看见死去的阿公、还是阿祖……通通当作没看见,保证让你万邪不侵!

面线、甘蔗和赛鸽……

  ◎我的“皮蛋瘦肉粥”一直卖到一年多之久—之后陆续出现很多摊贩来卖早餐,也有人模仿我的粥和保温箱(守卫的老婆在卖),还占了最佳位置“守卫室大门口”。期间我还经常撑船去出海口钓鱼,拿海鱼去卖;却在一次海钓的时候,因为肚子饿,切了几片海鱼的肉来生吃,结果回家拉肚子兼发高烧,整整躺了一个星期,当然早餐也没去卖—等到我病好,又发现我的船被偷了,我沿着河找到一艘“应该是”我的船,可是已经被人用柏油全涂过颜色,也无法举证,只好摸摸鼻子自认倒楣。

  至于皮蛋瘦肉粥我也不想去卖了。我想找个定点的摊位来做生意,我想起之前在三重埔卖香肉,曾经看到有一个卖“蚵仔面线”的摊子,生意非常好。我特意骑了脚踏车去那里吃蚵仔面线,一次、二次、三次……天天去,一面品尝、观察老板的作法,一面跟老板攀关系;老板天天看我去吃,开始跟我聊天,我就自告奋勇帮老板洗碗,跟他说我闲闲没事来帮忙,老板也很喜欢我做伴,所以吃蚵仔面线都不必钱;其实我是一边洗碗,一边偷学老板煮蚵仔面线的作法,每天回家我都练习煮一次,研究口感的变化—在连煮了三次的蚵仔面线之后,我领悟了其中的奥妙。

  每次煮的面线,我都叫弟弟妹妹吃掉,问他们好不好吃?当他们说:面线吃起来不都是一样嘛!(听到这句话,我心里就暗自高兴了)我自己尝过后,觉得味道已经跟三重的老板煮的差不多一样了。我也在台北各地卖蚵仔面线的摊位吃过,基本上好吃的面线只要用柴鱼片熬高汤、加入蒜头酥(炸过的蒜头片用酒瓶压碎成粉)和耐煮不烂的面线—这三个条件俱全,口感就差不多了,其余配料再因人而异;可是为什么有人的生意特别好呢?

  根据我在三重面线摊的观察,老板跟客人的互动才是生意持久兴隆的关键。三重面线摊的老板总是乐呵呵地招呼着客人,似乎每个人都和他是老朋友般的自然;虽然很忙却忙得很快乐,每个顾客都跟他聊得很顺畅;同样卖面线,我吃过北投菜市场旁的一摊,料很多味道也很好,可是没有几个人买,跟三重那摊大排长龙的情形有着天壤之别;我认为问题出在跟老板娘总是板着脸、态度不耐烦有相当大的关系,其实她“生意不好”的原因是出在她“心情不好”!

  (影响生意好坏的因素之一,就是‘灵气’。灵气是指一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,由情绪而生自然流露的一种磁场能量,让周遭的人感受得到氛围;所以为何有人人缘特别好或生意总是比别人好,其实就是灵气强,自然吸引人!)

  学会“蚵仔面线”的作法后,我就准备在延平北路和酒泉街口用摊车定点卖面线。一大早就去市场买新鲜的蚵仔,洗净后混好地瓜粉,快速氽烫过再泡冷水沥干备用;大肠前一天就先烫过煮烂、切好,直接铺在面线羹上煮着,然后一边卖、一边把蚵仔撒在面线表面加热,这样子客人会看到满锅的蚵仔和大肠,特别觉得料多实在;舀的时候就有技巧了,必定是最后再舀入蚵仔和大肠,浮在面线上才引人胃口大开;其他配料如香菜、蒜泥、乌醋、辣椒酱等,我用自助式让客人自由添加,爱加多少就加多少……第一天,我煮了两锅从早餐一直卖到晚餐—结果剩下半锅没卖完,我就请附近的商家、邻居们吃,一来是做公关、二来希望让大家尝尝我的面线,能“呷好道相报”!

  就这样生意一天比一天好,卖一个星期后,就出现排队的人潮了!我很懂做生意务必要有人气的道理,和客人开玩笑互动的气氛,能拉拢更多“主顾客”……渐渐地,都有一群小女生固定来吃我的面线,有人会自动要帮我洗碗、有的自愿帮忙提水、收碗,小胖哥长、小胖哥短地聊着天;我可是谨守着一视同仁的最高原则,对待每个顾客都一样热络风趣(尤其这些小女生,是不能让她们争风吃醋才能维持住人气)。渐渐地,我的面线生意愈来愈好,一天都要煮七、八锅来卖。

  我老爸每天在我收摊回家时就是跟我要钱,他跋扈地说他养我这么大,赚的钱当然是他的;我要求他每天帮忙从家里送煮好的面线过来摊子,他爽快的答应了。之后每天他就帮我在快卖完时,从家里送来老妈煮好的面线;通常我在快见锅底时,叫附近的小朋友去跑腿,通知我老爸要送面线,而老妈已经学会我的面线煮法,会在家里帮我煮。这种日子没有好几个月,老爸开始每次送面线来,就把我的大钞收去,说先拿回去给我老妈,结果他是把钱拿去赌博!甚至有一次根本赌到不见人影,也没帮我送面线来;那一次我很生气他的不负责,他却恼羞成怒地对我咆哮:“我堂堂张朝俊帮你送面线?你算什么东西?你知道你在路口卖面已经丢尽我的颜面吗?还敢叫我送面线?你老子在大龙峒也是有头有脸、给你这样丢尽面子还要做人吗?”我对于他这种逃避现实、不负责任的老爸实在失望到极点,第二天我就休息不卖了!

  (他还敢跟我要当天卖的钱,我呛他不是卖面线丢他的脸吗?摊位收起来不干了!他还指责我不赚钱家里吃什么!)

  赌气归赌气,我的“蚵仔面线”还是继续卖了七个月左右。

  ※我的老爸是标准的“好面子、不面对现实”的逃避者,才会在赌博和酗酒之间沉迷不可自拔。一个人不管曾经有多高的成就或地位,一旦遭受到某种挫折时,确实要懂得“把自我的身段放下”;通常智商越高的人,要做到反而很困难,因为面子输不起、怕丢脸,才会产生不面对现实的结果;反而普通智商的人,才不理会这种属于害羞的问题。

  此状,这种因素,其实这些人才,大部分都是以“逞强”的观念在处事,才会造成自我的智慧不灵通。人在社会中生存,好坏都会有变迁,要学会‘渡时机’—人生本来就会有遇到瓶颈困境的时候,用‘渡时机’的应对方式,绝对能够通过这种困境;所以无论什么行业都一样,只要有付出劳力就可以,也可说不必害羞、不会有人轻蔑你,只是必需自我要求把身段放下,不必看得那么重视,才能避免产生自己心理作祟的自闷。

  切记:若懂得在困境挫折中以‘渡时机’的观念应对,就不会有“高不成、低不就”的失业情形产生,绝对能熬过困境、时来运转!

  ◎老爸又再度惹出大麻烦了。这回他在赌场跟人起争执、打架,可是他的武术很厉害,对方被他打得落荒而逃。不料,明打不过竟来阴的—因为我每天一大早得去中兴鱼市场买蚵仔,所以大约凌晨三点半就起床去屋顶清理鸽舍;那天、突然看见屋前的面摊窜起火舌和浓烟,我在屋顶有看到两名男子朝屋顶泼煤油、点火、然后逃走!我赶紧大喊失火、去摇醒家人、并冲去灭火;幸好被我发现得早,火势虽猛,烧毁了面摊和屋子、也波及邻屋,但没有人伤亡,这是不幸中的大幸。

  对于老爸的行径,我实在忍无可忍,他清楚我每天卖几锅面线、可赚多少钱,就强行索讨我的全部收入,老妈面摊被烧掉后,我就干脆把蚵仔面线的摊子给老妈去顾,自己再另寻出路—我不想被当‘盘仔人’。

  ◎我又再度四处搜寻赚钱的门路。当时到处开始流行一种‘剖甘蔗’的游戏,我到处看了几次这种摊位,觉得非常有赚头,成本便宜简单;我用自己存的钱去买了一辆三轮车,至于买甘蔗的门路,我就暗中跟踪‘剖甘蔗’的老板,看他去哪里批甘蔗,然后自己跟卖甘蔗的老板接洽批货。

  ‘剖甘蔗’的游戏是拿一根甘蔗,数人轮流比赛,看谁一刀剖下来的甘蔗最长就是赢家。一支甘蔗约七、八尺长,比赛的人站在椅头上,用甘蔗刀稳住甘蔗、先在甘蔗尾上比刀势、对准甘蔗!再以瞬间的力道和精准,从甘蔗尾剖开到甘蔗头……输的人得支付比赛的甘蔗钱;当然私下牵涉到下注的彩金,不过我只要负责提供甘蔗就好,一支大约七到十几元不等(为了比赛的公平,玩家把彩金交给我保管,我再从中抽取红利)—这个游戏当初很流行,人人为之疯狂,哪里有人在比‘剖甘蔗’,自然就会吸引一大群人围观看热闹、下赌注。

  我开始设局让自己大龙峒的人来玩。本来大龙峒还没有这种摊位,很多青少年(当初尊我为小胖哥的孩子们)都跑到外地去玩,我就放出风声叫大家到我这里玩比较便宜,而我就在原本卖蚵仔面线的附近空地,搭起‘剖甘蔗’的棚子,成了大龙峒最多人聚集的摊位。警察来查时,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赌金,看起来只是单纯的“剖甘蔗比赛”;我把剖下来的甘蔗削了请围观的人吃,有时太多了就削成一段段,装成一袋、一袋,每袋两元的卖—连巡逻经过的两个警察,也跑来劈了十五支甘蔗,还直夸:“这个有够好玩!”

  后来我自己把剖甘蔗练得很厉害,即使只有一个人来玩时,就可以跟我比赛。我的‘剖甘蔗’生意愈来愈火红,一天都可净赚两三百元;只是没想到,这里竟然成了各方角头聚赌的场所!他们是藉着“剖甘蔗的场地”,来掩饰聚赌的行为—我的七叔是大龙峒的角头张清风,他是当地最出名的流氓(人称“后山”、“七兔”),这些各方角头包括艋舺的“蚊子”、“和尚”等,都跑来我这里,‘剖甘蔗’的小棚子便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些人的赌场,他们付我的场地费有时每两天就有一两千元,所以我又花钱请一些小朋友把风,看到警察时来通风报信,大家就会瞬间成为‘剖甘蔗’的场面,而警察都认识我,也不疑有他。

  这个靠圳的甘蔗棚,成了三轮车夫都知道的“落车角”,因为各方来此的聚赌份子搭车时都这样称呼,所以自然而然成了代称,而且还吸引了很多摊贩在这做生意。大家都称呼小胖为“老大”,这下子我老妈开始紧张了。她要我回来接管蚵仔面线的摊子(自从给她顾以后生意一落千丈),她很担心我步上老爸的后尘:“阿松,你老爸那样,你可别跟他一样,你看那些来往的人都是卖毒品的、赌博的、还有那几个到处押女人卖去日本当妓女的流氓……”说真的,我很痛恨老爸赌博的习性,没想到不知不觉我竟成为“开赌场”的人;所以后来有警察埋伏在这抓到好几个通缉犯,我就决定不做这个生意了。

  (这是我初次接触到黑社会的漩涡。体悟到“江湖”的险境,如陷阱的危害。所谓“江湖”并非单指黑道、黑社会,其实是泛指人活在民间的是非处境,也就是人类的智慧与智商必须接受的险诈考验场。“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”,当时因为我七叔的关系,我顺理成章地成了“开赌场的少年老大”,也非我所预料之事,只是每两天就有好几千元的收入,确实很容易诱惑人堕落、而入江湖的陷阱。所以做人生活在民间,就要有危机意识,自我警惕的概念—确切学会“悬崖勒马”的警觉。若是自认为本身的智慧还在迷惑、处世好或坏分辨不清者,稍微停顿、冷静考虑,想通了再进行;否则一旦沉迷滑落陷阱要挽回也难。必须学会‘实际的观念与敏感的知觉’,才能避免不必要的困扰—这就是“靠山、山倒,靠人、人跑”的一面,要学会靠自己最好、最安全;这样在民间修行,智慧才会高人一等。)

  ◎我的剖甘蔗游戏,成了不单纯的黑社会聚赌赌场,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情形,所以后来我决定不做了,跑去做水泥工学徒。我跟着师傅学拌水泥、砌砖头和粗重的打杂“小工”工作,做了大约两个月,我自忖着知道怎样盖房屋了,回家可以整修火灾烧毁的房子。有一天,师傅跟我说:“少年仔,你不应该做这一行喔!”那晚睡梦中又有人告诉我“要改行”,所以早上起床我就决定不去了,留在家里修房子。

  我把藏在鸽子饲料里的钱拿出来,准备去买水泥、砖头、木材……想想用三轮车可能载不动,就跑去跟附近的阿婆“借用”她的牛车。没想到,这只大牛不知是吃太多草、还是载太重出力太大,竟然一路走、一路大便,害我为了清理它的牛粪,整路走走停停……一看它牛尾巴翘起来,我赶紧未雨绸缪地拿圆锹去接……等到手酸了还没大、才刚放下来,它就喷了一地,简直跟我过不去!让我气得半死!本来想借用牛车比踩三轮车省力,结果我是一路为了牛大便边挖边走,反而累得要命;第二趟载水泥,我就乖乖踩三轮车去买了。

  有了建材,我就开始重修被火烧毁的房屋。自从上次火灾之后,我的家人都是各自找地方睡,有的去伯父家、有的去叔叔家,残破的屋子只能勉强为了做生意拿来当厨房,而我是睡在鸽舍旁自己钉的一个小屋里。

  修建房屋大约两个月左右,就在房屋落成的那天,突然在整理屋瓦的我,就从屋顶摔下来,折断了左手!以前看过云林教武术的老师傅帮骨折的师兄治疗,是用“米酒调黄栀粉、天仙子”当敷料,我就自己依样治疗、调养,休息了两个月。这段时期,我在睡梦中,时常会浮醒有‘人’在我身旁启示说:“龟毛削皮还看准”,这句话让我很好奇,才很注意去了解,原来我接触了一位‘在阴间的鬼魂’,祂生前是一位“木匠大师傅”;后来我就去学木工,学习木作的技巧和刻花。学了大约半年,不小心撞见木工师傅跟业主的老婆有暧昧之情,师傅还恐吓我说要杀我灭口,虽然我不怕他的威胁,但是卷入这种是非实在很讨厌,尤其起疑心的业主常常找我们小学徒套话,我就决定改行不干了!

  之后,也是在睡梦中,时常有很多‘在阴间的鬼魂’来接触我;记得有一晚,我很早就上床要睡觉,但还没入眠时,这些鬼魂又言谈诗词,启示我改行,当“不识字拿大笔刷天下一片清”,因为这句话,睡梦中的我又再度追问,才知道祂们是要我去学做“油漆工”,比较快当大师傅。

  (此段虽然有些灵异介入—不过民间本来就是“三度空间”的阴阳处,说怪不怪、作梦是很正常的事—但不要把梦当真;当时我是仔细思考之后,想多学其他技能也好,就选择换工作。)

  ◎第二天,我就跑去重庆北路的“金龙油漆行”,跟老板询问有没有欠人手?我想当学徒。老板就教我先从“搅油漆”做起。于是之后的日子,每天一早清理鸽舍、训练飞行及喂养鸽子后,我就跑去油漆行工作。渐渐地我把油漆罐上的字都背起来了,而且因为“金龙油漆行”自己有生产油漆兼包油漆工程,所以我不但学会了制造油漆,三不五时外面赶工时,也让我去工地实地刷油漆。我的学习力很强,短短不到一年,就把老板的工夫全学起来了—我就自己出师,跳出来当了最年轻的油漆师傅。

  我先向认识的人自我推荐,家里有要重新刷油漆的可以找我,那时刚好眷村迁移到大龙峒菜市场附近,有很多人房子须要刷油漆,都找我去做。我到化工原料行买了制造油漆的原料,把油漆工程要用的水性粉漆从调制、配色通通自己包办(这样成本比买现成的低很多),让许多经过我家门口,看到我在制造油漆的人都大吃一惊:“这猴囝仔,竟然还会自己制造油漆!”刚开始,朋友都是捧场把房屋的油漆工程给我做,但是看到我做出来的成效后,都大叹我技术一流,纷纷帮我介绍生意……工程一多,我就开始雇用一些油漆师傅来帮忙了。

  有时自己没工程包,就出去做临时工。那些四、五十岁的油漆师傅一看到我,都很不服气地批评我:“嘴上无毛的猴囝仔,学不到一年竟也领‘师傅价’?”当时的我,才十六岁,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点,我也开始叼着香烟、还用烟灰在嘴皮上抹成黑灰灰地,充当胡髭—常常被那些师傅挖苦我的胡须是真的还假的?可是等到他们看到我对油漆的专业和技术时,态度就大为改观:“这个猴囝仔是个鬼才,竟然不到一年就这么厉害……”我在油漆这一行,迅速窜红,成为业界最年轻、最专业的油漆师傅。

  话说在十六岁这一年内,我家里也发生了一些事,让我生活起了很大变化……

  事情是从家里的‘碗公人’—哥哥所引发的。哥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混,很少回家。有天,他回家把老妈所藏的积蓄全部偷走,害我背负偷钱的罪名,对于他和老爸,我更是有种“势不两立”的愤怒!当天,我正要出门去做油漆工作,就看见他穿了沾血的衣服跑回来,没多久就换了衣服又急匆匆地出门—我心想这个‘碗公人’必定是闯祸了;果不其然,当晚下工回到家,老爸就要我去找‘碗公人’通风报信,说有警察找上门要抓他,据说是和同伙杀了人,我就告诉老爸:“今天一早你和老妈才出门去菜市场,我就看到哥哥回来,一下子又走了。”在旁的老妈突然跳起来,说她昨天有收到一笔尾会款,该不会被他“抄”走了—赶紧冲去房间查看,果然老妈藏的全部积蓄、包括黄金条都被哥哥偷走了!

  此时,恰好老爸的债主风闻老妈有一笔会款到期,所以上门来讨债,老爸当场很难堪,就把气出在我身上,诬指我偷钱,我在这个年龄,对老爸和哥哥荒谬的行径已经忍无可忍,也不再像从前任他殴打、诬骂,我也不客气地反击他的诬赖并且指责他:“把儿子溺爱成那样,活该自找的!”他受不了我呛他的话,拿出武士刀追砍我……我跑到大马路上、又钻到小巷,终于把他摆脱后,就去找人打听‘碗公人’的下落;以我在大龙峒的势力,很快就询问到他躲在彰化,还拿到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—我拿给‘酒杯人’,他叫我跟他一起去彰化找‘碗公人’—自从上次“天竺鼠事件后”,我对他一直是“眼不见为净”,尤其他和我哥同样的习性,我才懒得理他,当然拒绝跟他去彰化,更何况我还有油漆工程要做!

  后来老爸自己去彰化找了两三天,把哥哥带回来时,他已经把钱花到剩下三万元及一些来不及变卖的金条。不过,警方大概是监视着我们家,所以‘碗公人’一回来,大批警察便上门逮捕他,把他送进监牢了。

  (以我们家的例子来看,确实是“上梁不正、下梁歪”的典型。一家人共处,“心灵、辐射的电磁波”会彼此接触吸收,自然多少会有习性相同的情形;如同我老爸不务正业、好赌、流氓的习性,我哥哥、弟弟都如出一辙,甚至连我后来也是涉足黑社会!其实,了解此一层面“人类代代相传家族不幸的症结点”,绝对不是要世人以“宿命”、“遗传”或“天生注定”的心态去接受,而是要能以此“上梁不正、下梁歪”的警醒,警惕身处此类环境的人,可以靠自己的智慧去修正不好的习性,这也是“歹竹出好笋”的原因!人类是可以用智慧改变自己的命运。)

  没想到,这个离谱的老爸,因为儿子杀人坐牢,自觉很丢脸,竟偷偷把我辛苦修建的房子,贱价卖掉!突然就要搬家了—之前阿嬷过世前交代给老妈替我存的钱,后来是在板桥大同水上乐园附近,买了两层(二、三楼)的公寓,房子登记在我的名下;老爸打算卖掉大龙峒的房子后,就搬到板桥去住。我在屋顶养的赛鸽已经报名参加比赛、又有工作在这附近,老爸如此的仓促之举,让我非常生气!所以我决定独立、不再跟他住,就自己留在大龙峒—幸好新屋主愿意让我住到赛鸽比赛结束,之后我就自己租房子。

  ◎我报名参加大同洲会的赛鸽比赛,我挂的脚环是普通的,共二十一只赛鸽去参赛。赛鸽必须通过五关,在五个不同的施放地点放飞,看谁的鸽子飞回来最多和最快飞回来。当我的鸽子一关通过一关,全数飞回来、第三关时,有很多职业养鸽人纷纷打听我,想看看这个养鸽的小子是谁?有些人找上我,游说我加码赛金,可是我没钱,他们就想出资借我,要我赢了彩金分他们一半;但是我问他们万一输了呢?他们就说要我再慢慢还他们,当下我就拒绝了;我认为用借来的钱赌博是非常不理智的。

  后来我的赛鸽奖金赢得了五万多元,而且我的全部鸽子都被人抢购一空。这不是一笔小钱,我很兴奋,想好好利用这笔钱做生意。(同时,我也搬离了旧宅,在圆山动物园附近租了房子。)

  我去找七叔,告诉他我赢得赛鸽的奖金,想要做生意;七叔就说他有一笔好生意做、利润很高,会帮我安排—出乎意料地,我竟然因此踏入黑社会。

我在黑社会的日子……

  ◎七叔没有结婚生子,一直把我视为他的干儿子,所以我也很信任他—竟然他所谓的好生意,是用我那笔钱去做毒品的买卖!当我知道时,钱已经拿去买海洛因了。之后,为了赚更多,七叔安排带我到泰国接洽大盘商,而我为了把钱“赚”回来,就“打鸭子上架”接受七叔的安排。那天,七叔只是说要带我去台中找朋友,然后我们从台中搭渔船偷渡出国,在香港的海面再换船至“金三角”,此趟行程有四个人一同前往(其他两人我都不认识),结果回程时在泰国街上,其中一名同伴被押走,我们三人便匆忙回台湾;不料,在香港海面交货时,安排前来交货的两个人,却为了“黑吃黑”引发一场枪战,最后虽然被制伏而当场毙命,我幸运地逃过死劫,但内心对黑道的无情无义,深深感受到可惧—之前还跟你称兄道弟、一副相见恨晚的朋友,为了“利”字,可以随时翻脸杀掉你……终于是平安回到台北了,我想这次钱赚回来我就不再碰这种环境,还是脚踏实地刷油漆比较好过!

  有一天,我骑着脚踏车正要回租屋处,碰到十几个不良少年把我围堵,带头的自称是混帮派的,因为撞球场的小姐“阿华”喜欢我,他来给我下马威、警告我—说真的,我连“阿华”是谁都不知道,我一脸漠然地任他挑衅,这十几个人个个手拿“家伙”,有的拿扁钻、有的拿铁棒、有的拿开山刀……我心想,看来只有出其不意才能突围—突然我就抓起脚踏车反击,冲出人墙……回到家我才发现外套被刀划成七、八道裂缝、嘴唇也裂了、手掌很多裂伤、脚踏车也砸得稀巴烂丢在现场,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全身而退;其实这十几个来围堵的人,我根本就不认识、也没任何瓜葛,竟然就拿刀、拿扁钻来攻击我,我只是为保命而打……结果,这件事惹到沸沸扬扬,谣传“大龙峒的阿松”是狠角色,对方的帮派角头还下战帖、大肆阵仗击鼓宣战;这件事传到我七叔那时,把正在喝茶的他笑得茶喷满地,他说对方根本没搞清楚,他们以为的强敌只是个十七岁的小毛头!也因此七叔认为我极具潜力,处心积虑想扶我做角头;当时本来就有一大群青少年从小就尊呼我为小胖哥,自然而然更崇拜我,就到处报我的名号,把我拱为地方角头—“八角松”。

  当时那种社会乱象,台湾区域的情局,也是当时蒋中正统治之下—里里外外的处事,执行也很霸道,都靠势力施压的形态。“犯小错误或误解”、即使有理,也很难讲清楚,想要有好的生存方式,必须要群居结党,才有安定的工作。这种情况下,变成各个地方居住的人,大部分都自称名号,以“角头兄弟”势力而行;这种处境,确实都以“强欺弱”的作法,也是时势所逼。

  随着七叔的刻意安排,我成了大龙峒黑道老大,但是日子并不好受!黑道的血腥打杀,让我失去“放松、心安”的权利,随时随地得提防着黑白两道突如其来的剧变;经常半夜在睡梦中被警方踢门而入!有“小弟”吸毒被逮也扯到我、有人打架被杀也扯到我、反正只要有人落网、只要有人供称老大“八角松”,我就被牵扯进去—而我也装无辜都推到我七叔身上,反正他本来就是有名的甲级流氓,再说、我也没有确切的犯罪证据,所以常常都是被带去派出所问话后又放我走。这样的日子,睡都不能安稳睡一觉,真的是精神折磨。

  有一天应酬时我喝醉了,醒来时头很痛,七叔拿了一管海洛因,告诉我打一针可以解酒,就帮我注了一针—从此,他经常游说我打海洛因,大概打了五、六次就上瘾不可自拔!吸毒的感觉,脑袋会突然放空、什么都不在乎,茫茫然的像喝醉时的情形,对整天紧绷神经的我来说,确实好像一种放松的解脱……每一次注射前,都心里挣扎着:“这种东西很不好,不能碰!”但又有另一个声音说服自己:“最后一次、打最后一次就不再碰了……”而且想打的时候,全身的血液好像有虫随着血流到处咬噬着身体和皮肤,难以忍受的渴望、难以形容的痛苦,有种为了想打一针不择手段的冲动!

  自己深受毒品之害,我下令禁止小弟们碰毒品。常常有新人慕名而来一心想藉贩毒大赚一笔,我都会告诫他毒品的可怕;可是七叔常常有贩毒的交易都拉我一起去,尤其在最后一次被警察逮捕—那是在大龙峒的孔子庙,正要交货时警察就包围逮人;我是跳墙逃走的,而七叔就被当场人赃俱获抓去坐牢了。

  看见七叔的下场,我下定决心要戒毒。我买了五斤的生蕃薯,把皮都洗干净,再准备好足够的水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什么都没吃,只吃生蕃薯和水,尤其毒瘾发作时,就啃生地瓜,也狂拉肚子、全身无力……整整半个月我就瘦了十几公斤,也成功戒掉了毒瘾。

  好险是我戒了毒,把所有吸毒的器具都丢了以后,有天夜里又有警察来踢门,说是我三弟犯了窃盗罪被逮捕—我们家“上梁不正、下梁歪”的典型又增加一例!当我打电话通知老爸时,他竟然是责怪我没照顾好弟弟,好像儿子是我生的(其实弟弟根本从没有跟我连络过、也没让我知道他住在哪),他跟老爸一起搬到板桥后,我也没有见过他。这下老爸有两个儿子进了监牢。这也警惕了我,如果我继续待在黑社会,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!

  七叔坐牢以后,从前跟他接洽的人,都自动直接找我。我成了最年轻的地方角头,走到哪里都打听得到“八角松”的名号;旗下的小弟越来越多,也愈多人打着“我老大是八角松”的名义闯祸、惹事;当老大虽然看起来威风,但处理这些道上纷争,也是用生命去博名,确实是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’。那时我在中指刺了一个“虎”字、脚踝内侧也刺了一只虎头,这两个刺青当时是凶狠的代表,但是我这一生,为了这两个刺青而付出的代价,却是痛苦的祸源。

  短短涉足黑社会两年多,确实对于“歹路不可行”这句话,我有深切的体悟。“大龙峒八角松”角头老大,表面上很风光,有钱有势、有很多小弟任由你指挥,其实也提心吊胆提防着有人想篡位谋杀你;在黑社会没有道德义理,最亲近的人都有可能是出卖你的人,所以不可能有什么真情义可言,根本没有真正的朋友;名声大,似乎人人敬畏,其实自己心知肚明—“树大招风”就越危险,不定时发生的打杀斗殴,下手要够狠才能震慑别人,但相对地树立了很多仇家;当老大就得维持着“强势”的表象,以免被仇家趁虚伺机反击……对于这种的生活,真的只能用“胆战惊心”来形容。我很怀念平凡的刷油漆工作,于是我决定要脱离这种生活,就到处流浪躲藏,以刷油漆为生,除了想脱离黑社会、也躲避警方三不五时的查缉和侦讯。

  决定重回平凡的油漆行业,我又开始去标油漆的工作。记得我在忠孝东路,有标到个一楼的粉刷油漆工程,我一个人粉刷全屋。早上十点多我出去买个点心,就被人跟踪盯上了;来了六个人,我正背对着他们在粉刷墙壁,突然、听到有人大喝一声!我直觉背后有异、往旁边一闪!原来有个人拿了一把刀从我背后刺过来!我转身就跳出窗外到马路,对方拿了一根长木棍、我也抓了一根短木棍,对方大吼着:“甭走、给你死!”我就站着等他冲过来时,我木棍一挡、顺势往他的头一棒打下去,他就昏倒在地上,其他五个人手忙脚乱地赶紧把他抬走了……警察赶来时,说有人报警这里打架、有打死人?我只是回答:“不知道,我只是在这刷油漆。”不过、我心里对于黑社会的寻仇报复感到毛毛的,因为这个拿刀杀我的人,说他埋伏在这、盯我很久了……这样的情形,让我萌生到工厂工作、不要抛头露面的想法。

  ◎刚好八里有个做游艇的公司在招募油漆人员,我有些做油漆的朋友来约我一起去应征,他们打听过那里薪水很高、还要考试;我心想应该没这么难,也就随他们共五个人一起去应征。来应征的人真不少,我去的那天就有好几十个在排队;先考术考—让我们当场“配漆、刷漆、喷漆”等等项目,考验技术和耐心、精确度,这一关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,主考官说我分数是满分,要我准备考笔试;笔试时,虽然我不识字,但是题目考的都是跟油漆罐上有关的字,所以我都认得,一直到最后两题题目写的是英文,我就拿去交卷—我跟主考官说我没读书、不识字,这两题英文的,我不知道在写什么,那个主考官把我的考卷拿去从头看到完,问我既然不识字,怎么会写呢?我说那都是油漆罐上有的字,我都认得;于是,他就用口头解释最后两题的题目,我用口头回答对或错,只见他用笔勾一勾,就跟我说:“一百分!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。”

  考上造船公司的油漆工作,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。这家公司除了薪水不错,还提供宿舍,正符合我想脱离黑道、躲藏起来的想法。我负责游艇油漆的其中一个工作小组的监工,除了技术指导,还要负责验收,由于我对油漆的了解,许多无法克服的油漆问题,都能在我手中迎刃而解—然而我在船舱里指导喷漆工作时,密闭的空间里,虽然是戴着防毒面具,但我心想这工作是钱赚得到可能用不到;尤其如船底部的红漆是具有毒性(以免海中生物吸附在船底,造成水的阻力),这种漆对人体真的有害。我每天下工都会灌大量的啤酒去洗刷体内油漆的毒素,让它随尿液排掉,否则做油漆这一行,通常到后来都会生病。

  这家公司的油漆人员流动率很大,大部分都做不久,大概也是这个原因。记得有一艘大游艇验收后,直接出海要交货到英国买主手上,结果在半途发现外壳有一些漆浮脱,公司调我去处理,我在海上花了很大的工夫才修补完成(因为海上设备缺乏,修起来特别困难);接着又有一艘船出问题,公司想再调我出海去处理,而我发现出问题的部分并不是我负责的工程,便毅然拒绝—这份工作就我看来,确实是钱赚到可能命也没了,所以我做了三个月后就辞职了。

  辞职之后,随着一个木工朋友阿川—他专门做影剧的内外景布置,经由他的介绍,我也做过很多(如:中影或电视剧)内外景布置的油漆工程。记得在延平北路附近,有部电视剧的外景,油漆工程是我包的;工作闲暇,我就约一些工人故意在拍片现场逗留,他们拍片常会有需要临时演员的镜头,我们也跑去客串赚一点零用钱;因为我有功夫底子,所以有一次一个武打替身在演从屋顶翻下来的动作受了伤,我就客串“武打替身”—从那次之后,导演就时常拜托我去当武打,也因而结识了一些演艺圈的人,不过竟然也有人知道我的背景,在招惹麻烦时,自以为是地乱报我在黑道的名号,惹来挑衅的杀机,让我很心寒,决定还是远离台北这个是非之地。

  凭着我的油漆专长,我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,第一件事是找个便宜的旅社落脚,然后到各个油漆行去自我推荐,请油漆行若需要油漆工能通知我,我告诉他们如果介绍工作给我,我不但会付介绍费,全部油漆都会买他们店里的;如此对双方都有利,所以我到任何城市,都能找得到工作。就这样我在全台湾各县市,几乎都待过一段时期在那做过油漆,偶尔遇到有人认出我是“八角松”,我就推说已经离开大龙峒很久—坚决不再干涉黑道之事;然而身上的刺青,却掩饰不了曾经的黑道标记,常常有人因此对我投以异样的眼光,所以我一直努力想把刺青弄掉。手指上的“虎”字,我用绑成一束的针把皮肤刺烂,再拿蒜头磨铁锈成泥敷在伤口;后来伤口结疤愈合还有痕迹,我又重覆再用针刺烂,如法炮制好几次,才终于把刺青弄掉……至于脚踝上的虎头,面积比较大,我也受不了再用针刺的方法去除刺青,我就买烫发药膏直接涂到刺青上,把虎头的图案模糊掉而已,但是真的痛得要命!

  ◎记得我跑到礁溪去做一个油漆工程。那是宜兰的朋友阿荣介绍的。我们俩人一起去刷油漆,下了工才想到还没找过夜的地方;阿荣很热心,邀我先到他家去吃晚餐。晚餐喝了很多酒,我们都有醉意,阿荣就说他家的牛寮有一间休息室,里面有床,若不嫌弃就睡那好了;他也为了尽地主之谊陪我一块睡那里。

  两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,倒头就呼呼大睡。半夜,我突然被蚊子吵醒,脸上一摸,好几只蚊子;睁眼一看、哇!整个休息室都是蚊子,身体一动就有一群蚊子一哄而散!我赶紧摇醒阿荣逃命,但他却说:“没事、我要睡觉……不要吵……”我想,蚊子是他家养的可能不咬他吧?所以当下决定先逃离现场—没想到休息室的门却打不开,我还是用蛮力踹开、破门而逃的!

  后来我是在礁溪火车站的长椅上睡到天亮。起来后回阿荣家的牛寮找他,却怎么摇都摇不醒……我赶紧到他家找他母亲,他母亲看到他的脸吓一跳:“哎唷、夭寿喔!怎么连蚊帐也没挂,难怪被咬得满头包……”我们把他送去诊所吊点滴,数一数他全身被叮了两百多包,所以他才过敏昏睡的。油漆工程的老板知道我没地方过夜,就叫我可以睡在工地—那阵子我就一直住在宜兰、礁溪、罗东……等地工作。

  一直到我二十岁左右,被台北的警方传唤回台北作证,虽然不干我的事,但当时派出所警察要我不得离开台北,以免他们要传唤我时找不到人,所以我被迫留在台北。风声很快就传出去了,有一些“落翅仔”跑来纠缠不清,让我烦得要死—记得有一天,我跑去找一个在纸盒工厂上班的朋友,在那里我可以躲在仓库好好安心睡个觉;在工厂里睡饱后到处闲晃,看到一个漂亮得像女明星的女工在钉纸盒,我就故意过去搭讪:“小姐,你好厉害喔,都不会钉到手……”才刚说完,她左手中指就被钉到、血流如注,害我很不好意思,赶紧载她去看医生,就是这样认识了我后来的妻子。

  自从害了她受伤之后,我每天骑着“风神一百”接送她,彼此就自然“走在一起”,她成了我的女朋友;当时她家里环境很不好,老爸早逝、时常有人上门讨债,弟弟小的小,病的病(有个长脑瘤的弟弟),她告诉我她妈妈有意把她卖去当酒家女……从小一直肩负养家责任的我,对此觉得是小事一桩,就拍胸脯向她保证,这种赚钱的事交给我来负责—就是这样,我开始养她们一家人,连同她家人的欠债、弟弟从小到高中毕业的学费……通通都是我供应的。还有一个附带的“福利”,就是她母亲常常有人来讨债,自从看到我出现在她们家、被称为“女婿”之后,就没有人敢来讨债了。

  我的兵役单之前因为居无定所,一直没有收到,我知道这段期间应该也要通知当兵了,所以把户籍迁到女朋友家。后来女友怀孕三个月,我们决定结婚,没想到双方家长都坚决反对,我和她就自己在社子租房子,自己登记了户口—突然她却流产了、区公所的兵役通知也在同时寄达,我就这样入伍服兵役两年。(曾经接触的‘鬼魂’也在梦中提示、告诫我:“当兵退伍之前绝对不能生小孩,否则会带来很大的麻烦。”)

服兵役:‘台北一条龙’……

  ◎新兵入伍训练在苗栗头份斗焕坪,报到那天我就被连长叫去训话:“你是混流氓的喔!听说你很屌是吧?”我也不甘示弱,问连长我脸上有写“流氓”两个字吗?凭什么断定我是流氓?我自知没有任何案底前科,不想直接被贴标签;连长也回答不出我的问题,只是警告我:“你给我安分点,我会特别注意你!”我想大概是新兵体检时,脱光衣服被他们看到脚踝的刺青。我的体能一向是很好,当兵的操练对我而言是轻轻松松。不过从小天生的“领头”个性,即使到了军中,也很自然地有一大群阿兵哥只要休息都喜欢跟着我、听我讲话,我在军中的编号是八号,每次大家都会说:“八号,讲些故事来听听嘛……”老是一堆人围着我,我又因此常被连长叫去训话:“八号,你在搞帮派组织吗?”我说:“报告连长,他们只是喜欢叫我讲故事而已,没有什么帮派。”连长只能不断警告我、恐吓我,说真的,我一点错也没有,才不怕连长找麻烦,只不过真的是每天被五、六十个人围着要我“讲古”,我被取了一个绰号叫“台北一条龙”。

  后来结训分发到澎湖当兵,才摆脱这个讨厌的连长。澎湖公北的部队里,我才刚到就有人认出我,说:“大仔,你也来做兵哦……”一下子,就传得沸沸扬扬,所幸我遇到一个好连长—欧阳连长;他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找我麻烦,反而是暗中观察我。我记得报到第一天,全体新兵集合在操场,连长连喊了几个口令:“向后转、向左转、向后转、向前转!”最后一个‘向前转’全部人还在转得搞不清楚方向,只有我一个人不动如山,连长大吼着:“八号(又是八号!)、张国松!为什么没有动?”我仍然动也不动,也不回一句话,既然说‘向前转’我就不必回答为什么。之后,近两年的服役期,连长和我成为好朋友,他也透露那时他就知道我的脑袋清楚,不可能是会违法犯纪的莽撞人,所以他很放心;有一次被连长看到我在菜园练拳,欧阳连长还请我教他武术,我教会了他罗汉拳和白鹤拳,他都是在晚点名之前的时间,要我教他练武。

  照例我在军中,很快就成为人气王—“台北一条龙”,枯燥的服役期间,大家最喜欢要“八号”讲故事;我只要把过去二十年的经历随手拈来,都有精采的故事可说,常常休息的十五分钟,我都被很多阿兵哥围着;据说部队怕我聚众煽动军心,所以把我调去外地受训—我被调到台中受“政战特遣队”训、也曾受过“突击队”训和“狙击手”训……(就是如此调来调去受训,难道是真的怕我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,聚众造反吗?)不过在澎湖当兵的这段时期,也发生很多有趣的事。

  ◎记得有一次厨房来派公差,说有当过大厨师的人举手,我当场举手、旁边的班兵紧张地问:“你会哦?”我说:“厨房公差不过是洗菜、切东西,去休息一下怕什么!”旁边有人听到了,纷纷也举起手,我们一行人大概二十个就被带去厨房……来了一个自称当过国宾大饭店大厨的采买,凶巴巴地问我:“你当过大厨师?那你给我写一张菜单!”我也很不客气地拒绝:“出公差不过是切菜、洗菜何必写菜单!”那个采买更火大:“叫你写你就写!不然你在哪里当大厨师的?”我理直气壮地回他:“我以前每天都要煮好几大锅给猪吃,也是大厨师啊!”结果连同采买和旁边的人,通通笑到流眼泪,然后才叫我们出公差的通通去洗菜、切菜。

  ◎那时传说弹药库的岗哨,只要站凌晨两点到四点都会见到鬼,所以大家都很怕被排到那个班;有很多人站哨回来吓到发烧、脸色发青,绘声绘影地形容有女鬼出现……弹药库外围本来就是坟场,就算没看到什么,也让站哨的人吓得毛毛的,每个人都“逼迫”班长别排到弹药库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哨—只有我没有拒绝。开始有被排到的人跑来找我商量,拜托我代班,还不惜开价站一次五十元(当时阿兵哥的月俸是四百五十元),有钱可赚我当然义不容辞了,就开始暗中“专职”代班‘弹药库’的哨;生意好到一个礼拜站七天—其实,因为大家害怕这个班,也不会有人来查哨,我睡得可爽咧!

  女鬼果然是真有其事。祂出现前都先有一阵猫嗥,然后就会有类似风刮树枝的声响……此时气温会特别低,冷到打瞌睡的我都睡不着了—突然!就听到很哀怨凄凉的声音:“阿兵哥,有馒头呒?”我在濛雾中模模糊糊有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;于是,隔天我就带着馒头去站哨。之后,我跟厨房的人讲好,每天帮我留几颗馒头,站哨时我都带馒头去放在墓地里;每天换馒头时,只见旧馒头上布满猫脚印,当然一口也没吃过—不过也就这样相安无事……一直到有一天晚上,那个凄凉的声音又来了:“阿兵哥,鸡腿啊、鸡腿啊……”下哨时,我就跑去拜托“采买”,今天帮我买一支卤鸡腿回来;那天站哨,鸡腿就放在墓地,天亮去看已经不见了;从这次之后我再也没碰到那个讨吃的鬼。(我帮人代班站哨赚钱的事,后来被连长知道把我叫去,说有耳闻我‘代班赚很多’的事,隔天我就买了三条“三五”的香烟孝敬连长,事情就不了了之啦!)

  ◎我入伍得晚,所以年龄比大部分的班兵都老,加上我的社会经历,自然而然许多阿兵哥都把我当老大哥,什么心事、烦恼都跑来找我吐诉,大概是人生经历丰富,我总能给他们“很能接受”的解答,所以班长、辅导长和连长都把我视为“地下张老师”,哪个班兵有问题,都是先调我去询问了解内情。记得有个小兵情绪不稳,有准备逃兵的前兆,长官很紧张地问我内情,我要长官先按兵不动,等那个小兵的动作愈来愈明显时,我才藉口带那个小兵去福利社喝几杯聊聊,就把这件事化解了—其实我了解这种情绪不稳的人,若在他还没表明意图前戳破他,他会觉得周遭的人都针对他、盯着他,他会越疯狂、激动,反而弄巧成拙;所以我要长官先等一阵子、再安抚他,才能顺利化解。

  还有个阿兵哥包皮老是发炎,我就教他用“丝袜和消炎药膏”的套环法(治疗包皮免开刀),把他过长的包皮治疗好了,他很兴奋地到处宣传,传开以后,每天都有很多相同困扰的阿兵哥跑来请教我……连长觉得很奇怪,问我:“八号,你在卖东西吗?为什么各连都有阿兵哥跑来找你?”我把原委告诉他,连长觉得在军中大部分的兵都有这个困扰,便立刻呈报营长,安排我在大操场的司令台,当众让我“亲身示范”、教大家治疗包皮过长的方法—那阵子马公市的药房,消炎药膏和女性丝袜大卖到缺货,商家都向其他乡镇调货、卖得莫名其妙—到底这些阿兵哥抢着买丝袜干么?有人买不到丝袜就买裤袜,还故意套在头上演抢匪;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研究出的包皮过长治疗法,没想到竟能在澎湖马公发扬光大!

  ◎我被调来调去受训,虽然没有让我当班长,但薪俸都有调整。最后一次受狙击手训回来,刚好遇到各自“连开伙”要加菜,连长问有人会卤菜吗?我就自告奋勇……那次我做了“卤猪脚和猪头皮”,风靡全连弟兄;第二次加菜,连长又叫我去出公差做菜,我煮了“姜母麻油鸡”,长官、弟兄都赞不绝口;之后连长就找我商量,说大家都推荐我当厨房的采买,所以要把我调去管厨房伙食—没想到我这“采买”一当、就当到退伍……

  本来军中的伙食是各自“连开伙”,可是其他连的长官都注意到我们第二连的采买伙食比较好,刚好遇到要准备“师对抗”的演习期间,营长就下令而改为“营开伙”,这下我每天就得应付全营的伙食,而且还有几位“吃素的长官桌”;我再度把我从“酒店”厨房学到的工夫,发挥到军营的伙食上。这八个月的采买经历,真的是趣事不胜枚举;尤其是应付吃素的长官们—说起煮素食桌,在军中经费预算有限之下,长官事先却告诫我:“新来的,要很好吃才行哦……”我心想,素菜能有多好吃?根本是强人所难嘛!于是在几次被长官“盯”,说“素食还要改进”的话后,我把素食桌的伙食大大地‘改进’一番。

  首先、先教伙食兵们炒调味盐,盐巴在高温炒过之后,会有不同的风味,我教他们炒了好几种口味的盐巴,“有八角味、有辣椒味、有五香味、有陈皮味、原味……”等等口味,以备在烹调时增加风味用;另外,我也买鸡骨头或猪大骨熬成高汤,煮素食桌,我都亲自下厨(所以全程保密)—炒青菜、炒素食类的料,都用爆过花生的猪油、煮汤用已经过滤去油的高汤……从此,吃素的长官们不再找我麻烦,而且还大赞素食越来越好吃。

  有一天晚餐,有位吃素的长官从菜里意外夹到一小块炸过的猪油渣,把我叫过去问话:“张国松,这个是什么?”我一瞄、心里暗想: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但却气定神闲地说:“报告长官!这绝对不是猪肉!这是我特别用豆腐炸过再去卤的素食肉,是明天要煮的菜!”长官听了放心地放进嘴里,吃完还说:“嗯,很好吃,明天会多做一点吧?”

  还有一次更离谱,竟然吃素桌的长官从汤里舀出一块鸡胸的骨头、还带些肉,这下我心想要掰也难,干脆自请处分:“对不起长官,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有鸡肉掉进去,我自己理光头、关紧闭好了。”长官连忙说:“不必、不必,下次小心点就好。”事情就这样化解了。(其实我知道历年来的伙食,素菜都很难吃,长官大概怕我关紧闭期间吃不到好吃的“素菜”,所以才放我一马。)

  ◎我当“采买”以来,秉持的原则就是“最少的成本”做出好吃的料理;譬如芥菜在澎湖最便宜了,我向菜农打听直接向菜农买、包括自己拔菜,价差可以省一半以上,我就申请各连派一些公差,带着阿兵哥去拔芥菜,回来削好、氽烫,再用虾米爆香加高汤勾芡,阿兵哥吃得一直问:“还会再煮吗?”我把省下来的钱,在‘加菜日’就可以给大家吃大鱼大肉;有一次加菜日,我前一天就准备做“卤猪头皮”,派了三十个阿兵哥,每人分两个猪头皮、在树下拔猪毛,有些顽皮的兵还把猪头皮套在头上演猪吓人;那晚六十个猪头皮卤好,我特地交代不准切,因为只要切了,每个人偷捡一片吃、到明天加菜日绝对会少一半;晚上还特地派人轮流站卫兵,守着这六十个猪头皮。结果,第二天我一看,卤汁少了一大半?叫轮到最后的卫兵来问,他很不好意思地说,昨晚闻到猪头皮的香味,肚子饿得要命,很想偷吃又没切,也不敢吃,只有一直拿起来闻,后来,干脆喝卤汁。就这样、轮流站卫兵的人,不知不觉把卤汁喝掉了一半—我罚他们去买酱油膏回来赔,不然今天的猪头皮沾酱就不够了。开饭时,猪头皮就如天上珍馐,阿兵哥吃到得先分“配给额”,免得吃太慢吃不到。

  有时,我在加菜日制造一些惊喜:“炸船板”让许多阿兵哥念念不忘,干脆各连各自凑钱,去买细糖和花生油,然后去挖营区免费的地瓜,各连派公差来刨地瓜、炸好,再一大盆、一大盆搬回连上去分;有时我用四包糙米换三包白米的方式,在加菜日给大家吃白米饭;还有一次印象最深的,用黄豆向杂货店换米粉,那天每桌加菜多一大盘‘卤米粉’—这可是我曾经大受欢迎、卖得排队才吃得到的招牌美食;先把蒜头、姜母、辣椒切成细末,用猪油炸酥,放入香菇丝、猪肉丝和虾米爆香,再加少许酱油、及适量的水调味好,把米粉放进汤汁里卤到收干,就是又香又辣、好吃得绝不伤胃的‘卤米粉’(米粉一定要大量的汤汁煮干,大口大口吃起来才会滑润又不伤胃)—我记得有一桌、四个阿兵哥为了抢卤米粉而大吵起来,被值星官处罚,在餐厅门口、捧着米粉罚站。

  ◎我当“采买”以后,很多阿兵哥放假宁可不出营,跑来厨房找我,要我教他们煮东西,不然就是自愿在厨房当公差,跟我聊天;那时我因为当采买起床得很早,所以忽略了一个阿兵哥的烦恼,后来发生了无法弥补的憾事,确实是很遗憾……

  有个火力班的班兵,我记得叫萧树容,他的女友在他服役期间嫁给别人,因此心情很恶劣,独自偷跑出营去喝酒,回来酒气冲天地准备要站哨;当时他的副班长再过九天就要退伍了,心里顾着数馒头,忘了班兵的情绪,他不悦地责备萧树容喝酒,还拿了随身的圆锹,敲他头上的钢盔一下;我有看见这一幕,但是因为我一大早要去采买,所以也没心去多想就上床睡觉了。没想到在凌晨四点多,听到枪响一声,我跳起来—隔壁床的副班长被一枪打破脑袋!脑浆和血喷到我一整棉被;随即又用枪朝自己下巴开一枪自杀,子弹是贯穿脸颊而出,才捡回一条命……(事后我上军事法庭作证当晚所见之事,他被判无期徒刑。)这件事我一直很遗憾,当时我若警觉性够,陪聊聊,或许就不会发生这场枪击;副班长一直跟我还不错,每天睡前都要聊一会才入眠,未料剩下九天即将退伍前夕,竟枉成枪下魂。

  处理副班长的遗体时,我奉命准备祭品送过去处理的现场:有五个班兵戴着口罩,用柴油准备把他的遗体火化,我就一起留下来了;忘不了在烈火燃烧下,遗体因为高温肌肉收缩,竟然坐了起来、且七孔都流出血的情景……我们六个人全呆住了,也忍不住伤心起来;昔日熟悉的人,现在却成一具尸体、化为骨灰。这件事之后,我好一阵子都没食欲,瘦了一圈,连长还以为我生病了。想起副班长的妻女来军营领骨灰的那一幕,我也鼻酸—两个瘦得像风吹就倒的人,哭得肝肠寸断;对于这种客死他乡的亲人,是必须引灵魂者带回家,而她们却因为太伤心而没有顾及这方面的事,因为我看到副班长的鬼魂就蹲在墙角的阴影,根本没有跟她们走,我告诉她要撑黑伞、呼喊他,她们都没有做;也因此,之后我们部队要移防到花莲的那天晚上,连上的寝室发生了很吓人的灵异事件……

  移防时间是凌晨约三、四点才要上船,所以那天连长已交代大家早早熄灯就寝。不知道睡到几点,我突然醒过来,看见一团绿色的光芒从安全士官的门口窜进来!顿时全连弟兄都动了起来:全部床天摇地动、有人敲打着床头、有人喊着:“卧倒”还加动作、有人抱着虚构的枪哒哒哒地在喊、有人做伏地挺身……那团绿光窜来窜去,连电灯都变成绿色的,整个寝室是乱哄哄的、吵成一团—一直到连长紧张地冲出来,哨声大响、电灯大亮,每个人才如梦初醒地安静回到床上;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、没有人讨论、没有人说话。这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,至今想起来都会寒毛直竖,我也知道,是死去的副班长也想跟我们移防回台湾;而且不只是祂,还有许多历年来客死异乡的孤魂都想回家,才闹出这场灵异事件。

  ◎移防到花莲南华营区前,有新交接的采买来向我请教,如何像我可以把全营的伙食搞得这么好?其实很简单,关键在于“冰箱”。我当采买以后,才知道军中的厨房没有大冰箱之类的保鲜设备,所以以往的采买都不敢买鲜鱼之类、容易坏掉的食材。我在厨房挑个水槽清洗干净,再买了大冰块(便宜得很)放在水槽里盖上布、撒上粗盐,水槽的盖子是用木板黏上保丽龙、再盖上湿麻袋—就成了自制的大冰柜。每天只要补充冰块,这样我就敢买最便宜、又新鲜、但不容易保存的食材,也让阿兵哥吃到的大鱼、大肉都是新鲜美味的(不怕有怪味),这一点是别人之前都办不到的。(记得有一次加菜我买了鸡肉,前一天晚上把所有腌制蒸好的鸡冰在水槽,还得在盖子贴上封条,以免阿兵哥偷吃。)

  到了花莲,当“采买”比在澎湖可采购的食材多更多、且更便宜,因为我以前有工作、存款,所以采买的钱都是我先代垫(好像中盘商),再申请核销经费;我也深谙历年来采买者常有菜商回扣等问题,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地避开这种嫌疑,尤其在澎湖时,菜市场的摊贩都会动手脚,当面秤斤两是正确的,把货搬上车或送到营里的,都有偷斤减两或调换烂货的情形;为了不得罪他们,我也是故意不当面拆穿但明示他们发现这种问题—我很了解这种人不能得罪、撕破脸,他们若故意反咬一口去诬告我收回扣(因为断了他们的财路,一定会想把我弄掉),我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啊!那些菜商都问我:“台北囝仔卡早到底在做什么的?不是简单的人物哦!”

  ◎没多久,营区调来一个新营长,个子矮矮的、大概五尺高而已,可是特别看我不顺眼,老是要找我麻烦。有一次,他又把我叫去,厉声逼问我到底收了多少回扣?怎么采买做这么久都没换人?我一直坚持我的清白,坚决否认他对我的栽赃。突然、他抓狂起来,冲过来还跳起来飞踢我一脚、正踢我胸口—可是我运气一挺!反而把营长弹摔在地上,样子挺狼狈的;我努力憋住不敢笑,营长自己爬起来讪讪地警告我:“我知道你在搞什么花样,你给我小心点!”才让我离开。

  一回到连上,欧阳连长赶紧上前来关心:“他有没有对你怎样?”我把胸口制服上的鞋印给他看,还把情况描述了一下,这才把憋住的笑狂放出来—营长被我反弹摔在地上的样子真的很好笑—我和连长两个人都笑弯了腰……

  过没几天,营长的司机突然来找我,一见我就朝我肚子揍一拳,然后警告我:“你最好老实招出来,你回扣拿了多少?”我在无预警的情况下被揍这一拳,实在也很痛,对于营长这种恐吓栽赃的强迫认罪,我也很不齿,我就警告他:“好,你们要这样硬栽赃、诬告我认罪,没关系,在军事法庭我就把你和营长供进去当共犯!”这下反而是他开始紧张,一直跟我道歉、请我原谅他。我也不客气地警告他:“为了这一拳和营长的一脚,我要去告发你们。”后来司机把话传到了,营长还假惺惺地跟我道歉。

  不过,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要退伍之前,花莲市场的那些摊贩,联合起来说要请我吃饭、庆祝我退伍,我并没有答应;隔几天就发生营长找我麻烦的这些事,摆明了是“鸿门宴”,设局要让我跳!一直到退伍后,我拿了退伍令回台北的区公所报到,才知道我的退伍令要有营长盖章才算、但营长根本没有盖章!害我特地又搭了火车去花莲营区补盖章。士官长偷偷告诉我:“张国松,好险你没有去拿回扣,营长和菜市场的某些摊贩串通好;若是你有去要拿回扣,因为你的退伍令没盖章,等于还没退伍,他就可以把你送军法审判!”我对人心的险恶又多认识了一课,想必这位营长自始至终都有收回扣,独独是我这个采买竟然没有油水供奉给他,所以他才处心积虑要栽赃我,真是捏着一把冷汗退伍了!

赌徒.妻子.盘仔人……

  ◎退伍之后,有了第一个孩子,我才和未婚妻办结婚登记。那时我四处刷油漆赚钱,她哥哥当兵惹了麻烦欠一大笔钱,以及娘家欠人的会款,通通都成了我的压力。我每天努力工作赚钱,就为了供养她娘家、我父母及我们自己—三个家庭的开销—而挺着大肚子的老婆却时常不见人影,后来才知道她都是跑去玩四色牌;我好言劝她,她都推说是去找朋友聊天;有时被我撞见她在娘家赌博,她就说只是玩好玩的;甚至到后来玩个两天两夜、三天三夜都没回家,她也是坚持不承认她“爱赌”的事实。孩子生了以后,她说她不会带小孩,就私自拿钱去请她的大姊帮她带孩子,而她更变本加厉地往赌场跑,根本是全天候不见人影……我心想,该不会我又娶了一个跟老爸一样的赌徒吧?

  有了小孩之后,压力又更大了。我一直在钻研新的油漆材料,依我所观察油漆建材的市场,若要赚大钱,必定要有独门的技术,所以我一边拼命标工程、拼命做,但有空暇,也是在研发油漆的配方和技术,也因此没空去多干涉妻子沉迷赌博的行为。尤其有时标到离家较远的工程、又为了赶工,我就睡在工地;赶工时都连夜加班做到一、两点,若是耗掉回家睡觉来回的车程几小时,反正天亮也要回来赶工,为了争取休息的时间,不如就地打地铺了—这是我为了要应付庞大的家族支出而尽的努力。

  记得我标到基隆一个豪华别墅的油漆工程。算算骑机车只要半小时多,所以我就每天骑车来回。这个别墅的屋主,还特地从鹿港请来两位颇具盛名的木工,因为是离乡背井且工期约一年,屋主有先付五万元给木工,有趣的是两位木工不同的理财法,让我见识到不同的结果……

  木工阿埔很朴实、憨厚,他把全家大小都接上来基隆住,自己在工地附近钉了一个工寮,当暂时落脚的地方,反正只是住一年而已;他还跟我说:“五万元好大一笔钱,真烦恼不知藏哪里好?”我教他挖地洞埋起来算了,他还真的照做。另一位木工阿海,也把全家接来同住,但是他选择在基隆租房子,且为了住的地方到工地有一段距离,还买了一台机车;住的地方也得添购冰箱、床、厨具等等,所以他跟我抱怨五万元根本不够用—等到工期结束,木工阿埔开心地挖出藏在地下的钱,存了十几万,带着全家回鹿港盖新厝;而木工阿海不但这一年没存到钱,还得花钱请货车载一堆“弃之可惜”的家具回鹿港,他跟我说:“这一年真的是白做的!一毛钱也没赚到!”

  (我在这两位木工身上,着着实实看到“先享受后受苦”、以及“先吃苦后享受”的差异,然而,却没想到我自己后来也在无意间犯了这种错误。)

  ◎有一次我骑车经过基隆的港口,看到一个外国来的货柜,它的漆料很特别,远看像花纹的立体漆,颜色和质感都很漂亮,我特意跑去近看研究了很久,心想我若能做出这种漆,一定可以在油漆市场大大发挥。工期结束后,我就开始做实验,用原始的制造油漆方式,试了好几十种配方、材料,就是没办法做出我想要的效果。无意间发现压克力碰到甲苯会溶化掉,我就兴起用“压克力”来做原料的念头,没想到竟然成功了!

  我到处搜购废弃的压克力,把压克力粉碎泡在甲苯里,溶化成油料、再加入石粉,制成“立体的底漆”—此料有防水的功效;用喷水泥的喷枪,就能把墙壁喷成立体的花纹,可以取代磁砖的效果。我觉得这个漆的效果,更胜我记忆中货柜的漆,也因为这种漆的呈现,如磁砖光亮的触感,所以我把它命名为‘磁砖漆’。

  研发出这种台湾还没有的喷漆,我很兴奋;我做了很多‘磁砖漆’的样品,送到很多油漆行、建设公司和装潢设计公司,亲自登门介绍我的新产品;不到一个月,就有生意找上门了—为此,我成立了一家公司:‘三和油漆工程公司’,进而开始参与标案;有很多油漆行也向我订货,所以我就投入资本,买了制造油漆的机器,也在大同街租了一个厂房,专门制造‘磁砖漆’的材料,大量生产……当时,确实是独门的技术和配方,生意蒸蒸日上,以平均请个油漆师傅的日薪二百八十元的行情,我一个月光卖这种漆料,就可净赚十几万—很快地,旗下请的油漆师傅多达三十几个;公司、工厂也以高薪聘用我妻子娘家的兄弟姊妹(当时我哥哥和弟弟都还在坐牢),连我老妈也给她一天工资五百元;不到一年,我就买了一栋三层楼的公寓,两层租给别人,一层当公司的办公室。

  我那嗜赌的妻子,仍然无法放弃赌博、仍旧日夜埋首赌桌;而我因为工程、生意忙碌,也无暇管她,只是把赚的钱都交给她管;她也安排小姨子到我公司当会计,要她妹妹跟着我跑工地,监督我的行踪当眼线。最糟的是,她的哥哥弟弟,显然是“一人得道、鸡犬升天”,到处嚣张地报“我姊夫是八角松”,惹来许多昔日的黑道旧识来找我借钱跑路、出狱找不到工作的也来找我……

  接着我标到忠孝东路一带很多大楼的‘磁砖漆’工程—事业可说是如日中天。看见赚进大把大把钞票,我对请来的油漆师傅都很慷慨,他们在社子附近的餐厅或小吃店,喝酒、吃饭都可以记我的帐,我都会认帐付钱。(这一点确实是我的败笔之一,养成了一群酒肉朋友,吃喝花钱也不心疼!)为了标案,交际应酬自然是少不了的—只有这个时候,我那个嗜赌的老婆,才会把头从牌桌“拔”起来,虎视眈眈地向所有可能抢她老公的“嫌疑犯”,“乱咬、乱吠”一番,宣示她的主权……这一点确实在当时造成我很大的困扰,我得花很多心力去向那些被误会、被骚扰的人道歉、解释,甚至为了生意能成交,还得忍受别人的嘲讽,想办法挽回生意。

  ◎尽管老婆四处跟踪、扰乱,为了维持生计,我还得付给众多亲人的工资,所以我都采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,尽量能标到工程为优先。当时,已经常常有黑道份子来找我攀关系、借钱,还有许多更生人来做油漆工,公司出入份子越是复杂,有些人还干脆没事聚集在我办公室赌博……当然,正合我老婆的意,在家里就可大赌特赌;那些黑道的朋友更是“呼朋引伴”,在我的办公室搞起赌场,而我也顺理成章开起赌场了!

  当时,我有大量的现金,可供赌客支票换现,我再从中抽利;尤其那些往来的赌客,都是知名企业的老板,输赢都以支票交付。起初几个月,确实赌场赚了不少钱,不过与黑道打交道绝对不是好现象—有一天,我收了约八百万的现金,又刚好酒喝多了,有醉意,记忆中我把现金锁在铁柜里……没想到,被那些酒肉朋友趁我睡着,撬开铁柜全偷光了!隔天酒醒,八百多万不翼而飞,即使报了警也无济于事;为了兑现那些我开出去的支票,再加上有很多收到的支票是“芭乐票”,仓促之下,我卖掉这栋三层楼的公寓去轧支票,才惊险渡过此次难关!事后我检讨自己,确实是再度接触黑社会、自找的下场,决心彻底脱离黑道的朋友,不再跟黑道份子打交道!

  “拿得起,就要放得下”,虽然短短几个月我的资产就因此亏损近一千四百万(房子也没了)—但是我还是面对现实,努力做我的正业:磁砖漆工程—也在此时,二女儿出生了。

  我自己研发的‘磁砖漆’,不论是材料配方和技术,我都有相当的品质要求,在当时可说是独占市场,利润非常好,曾经有一些知名大厂(如南宝、新美光……等)来接洽,想向我买下磁砖漆的配方,我都没有答应。

  ◎记得我在标到一个礁溪的别墅工程时,我老爸突然过世,接到消息后,我放下工作赶回家处理,因为在老爸过世前几天,我那已经出狱的‘碗公人’哥哥和三弟,贼性不改,又再度犯罪都被抓去坐牢,所以老爸的丧葬事宜全部是我处理的。尽管对于老爸我没有什么好感,毕竟是直系血亲的亲人,他死的那天晚上,我还是感受到心灵电磁波的感应。

  老爸死后,板桥的房子二、三楼只有老妈和妹妹在住而已,老妈就叫我搬回去住。为了搬回去,我花了几十万把房子整修好,才带着妻子和女儿搬到板桥;两个女儿就不必花钱给大姨子顾,名正言顺带回家给妻子照顾—可是,住没两天,老婆就把女儿一个背着、一个牵着,天天跑回娘家(其实是去赌博);每天我工作回来,老妈就向我抱怨,说我老婆:“每天都不知道去哪里,尤其老二才几个月大,还天天背出门……”而妻子也天天跟我吵她不想带小孩、不想住在这……

  这下子,每天我一回到家,就开始面对这两个女人的战火;嗜赌的妻子天天溜出门赌博,我老妈看不顺眼她的行径,两人的不和,甚至恶言相向、大打出手,连巷口杂货店的阿嬷,都会向我转播今日婆媳大战的实况;在一次婆媳大战之中,据说老妈揪住我老婆的头发不让她出门,骂她是“赌婆、破麻”,她就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住,不回来了。为此,我后来又在社子租了房子给她们住,自己每天两边跑。这种日子过了大约一个月,我承受老妈的冷嘲热讽,也承受妻子的亲情相逼,当时忙着工作赚钱、还有庞大的经济压力,真的日子很不好受……明知赌徒妻子根本是带着小孩去玩四色牌,完全不顾家也不会理家,但是为了两个女儿,我还是选择跟我老妈决裂,从板桥搬出来到社子和妻女住,才结束这场为期两个月的婆媳战争—记得我把东西搬上货车要走时,老妈在巷口大吼着:“你这没用的‘妻奴’!”我的心也很痛……

  搬回社子以后,老婆照例把小孩都丢给她大姊去顾,自己继续赌得天昏地暗、没日没夜,常常彻夜不归—也只有她疑心有人抢她老公时,才会四处跟踪我,能让她下牌桌大概就只有这件事吧!有一个木工要介绍工程给我,他来约我要去淡水“走走”(男人都能明白这个到淡水走走的用意),但她就不识相地硬要跟—果然大伙真的只是到淡水随便吃吃、吹吹海风,我也很不好意思地提早带妻子和小姨子们回家……后来那笔生意,木工就转手给别人做了!我只能摸摸鼻子,自认倒楣。因为老婆的乱猜忌,常常搞砸我快到手的生意,所以有时她跟踪我搭的计程车,我还得如同谍对谍的电影情节,中间换几趟计程车、或故意在士林夜市下车再躲去换计程车,才能摆脱她的跟踪—呼!比黑道份子还惊险、吓人!(不过妻子的这种行为,足足搞了我二十几年,即使离婚后,她仍然一直在乱我,疑心、猜忌,想起来真的很恐怖。)

  之后,三弟坐牢出狱了来找我,我也安排他在公司帮忙,让他领薪水。不过他恶习不改,又暗中吸食毒品吗啡,我竟因此在自己身边再度埋下一颗地雷……

  ◎第一次收到后备军人点召通知,竟然是要丢下正在进行的工程,去当兵二十天。我急着安排这段期间各油漆师傅的工期、以及公司订单出货的事,我把事情交代给小舅子去处理,还教他有事就找我三弟商量。

  结果,等我点召回来,赫然发现我的厂房里,所有制造油漆的机器都不见了!原来是我三弟,竟然为了吸毒没钱,把那些每台都是花十几万买来的机器,用贱价每台七千元给卖光光!更可恶的是,他还把我独创的‘磁砖漆’配方出卖了!当时,我确实万万想不到,不过是短短二十天的点召,我的公司竟被我三弟给搞垮掉!所有‘磁砖漆’现货,都被我三弟拿去油漆行卖掉;原本安排的磁砖漆工程,师傅都没磁砖漆可用、所以都没去做,工程通通被转包给别人做—我的名誉、信用扫地,所有原本标到或进行中的工程都因此拱手让人。

  这二十天内,我三弟在搞鬼时,小舅子阿文有告诉他姊姊—也就是我老婆,而我这个眼里只有赌博和抓奸的老婆,竟然说那是我兄弟的事,一点警觉性也没有、放任我三弟把公司“内神通外鬼”地出卖搞垮……三弟刚开始是躲起来避不见面,等到钱花完了,还敢装傻来找我,跟我要拿薪水;我大骂他是畜牲、不理他,他竟然趁我不备,拿了扁钻从我背后刺过来—‘吸毒的人为了弄钱吸毒,绝对是不择手段’,这是吸毒者最可怕之处—恰巧,当时我面对电视荧幕、从荧幕的倒映,让我警觉躲开了那一刺!我气得把他痛揍一顿,这也是现在为何他满口无牙的原因。

  当时我在揍他时,不明白内情的邻居,纷纷指责我狠、揍自己的兄弟这么凶残……其实,外人不了解,我的亲弟弟才是对我狠毒无情,吃我的、用我的、竟然还出卖我、想杀我!确实让我对“用人”的风险,血淋淋地上了一课!

  ◎我的‘磁砖漆’配方被出卖以后,没多久、市面上各漆厂都纷纷推出‘磁砖漆’,但是品质的呈现和我原本研发的‘磁砖漆’已经有所差距,价格也出现削价竞争。(那些漆厂是用橡胶、轮胎内胎取代压克力,不但具有毒性,且表面不光滑容易卡灰尘,成本比我所研发的更低。)

  我的公司停摆后,我还是要面对现实、生活还是得过下去,我就以个人包商的名义,四处去接油漆工程,甚至去给人请当工人;这段期间,我也研发出另一种立体花纹的‘翡翠漆’、还设计了一种能喷出双色的特殊喷枪……本来我很兴奋,还接了北投一个样品屋的案子,结果那个喷‘翡翠漆’的样品屋,引起很多漆厂的注意,追着我、要跟我买这种漆的配方,我都拒绝了—因为我想藉着‘翡翠漆’东山再起。

  当时也有建商找上我,想要把建案所推的房子都采用我的‘翡翠漆’;我评估如果接下案件,我必须再投入资本生产‘翡翠漆’,包括租厂房、买机器、雇人、成立公司……评估下来,我要再度创业将冒上很大的风险,因为我缺乏“无代价的支持者”,更没有忠实的守护者……种种不利的条件,若冒然创业,必然失败的机会很高,所以我就暂时放弃此笔生意了。(就此重点提醒:若自己能力不够者,多多旁观学习,等能力够再出发!不要硬拼—这才是真正能创业成功的顺畅法。)

  放弃了创业的念头,我还是继续到处做油漆工或去包工程。记得有位耶稣教的朋友告诉我乌来新建了一所教堂,油漆工程要给教友做,我赶紧去教会受洗,跑去那所教堂找牧师,我告诉他:“昨天我梦到耶稣,耶稣说要我来承包这所教堂的油漆工程。”牧师不以为然,摆明不相信我说的话,甚至还对我不客气的反驳;我就说:“难道耶稣是假的吗?你不相信?”我威胁牧师要他承认没有耶稣的存在,我也就死心不相信梦里耶稣的指示……于是他改口谈到回扣的问题……牧师最后还是把教堂的油漆工程给我做了。

  为了赚钱,我是费尽心思到处找工作做;尤其、在林口一家化工工厂,烟囱的油漆工程,让我印象深刻的生死一瞬间—我是去给人请当工人,我们要漆大约十几层楼高的烟囱,必须吊缆绳、在吊篮里把又高又大的烟囱外墙漆成红色。快到中午时,几乎快完工了,突然其中一位工人阿富,发现吊篮附近的不远墙面,有一小块没漆到的部分,于是他探身过去补刷了一下、没刷好,他又沾了油漆再补上一刷—沾了油漆的毛刷滑滑的,他竟然因而重心不稳,就从离地约九层楼高的吊篮上摔下来!当场就死在烟囱下……亲眼见到早上一起去上工的朋友,刹那成为一具死尸,大家中饭也不必吃了、包商和工人都忙成一团……

  虽然有些油漆工程有相当的危险性,但是为了养家活口,我仍然是赖此一技之长,偿还妻子永无止尽的“欠债说”;我所赚的钱都是交给她,但我要用钱时她都会说:“那些钱都拿去还人家了,是你之前欠的……”而我也都装傻不揭穿她的理由—其实、我确实是只想全力赚钱,为了小孩、为了这个家,“钱”能解决的问题,就用“钱”解决吧!再怎么样也要把孩子养大。我相信凭着我对油漆技术的专业,只要肯做,钱一定赚得到;那时台湾正是开发中的国家,只要勤奋至少饿不死,我有时都是身兼数处的油漆工程:中山北路的路灯、荣星花园的凉亭……几乎台北市各角落都曾经有我的油漆痕迹—说起荣星花园的油漆工程,也曾经在那发生一些印象较深的事……

  ◎我和三个工人一起油漆荣星花园的凉亭,记得刷到一个靠近大树附近的凉亭;中午休息时,我们四个人都在凉亭里席地而睡。朦胧中,有听到一些声响,但是大伙工作都累,谁都没有在意……没想到一觉醒来,竟看见大树上吊着一个自杀的少女!之后这件事,成为工人茶余饭后的恐怖传说,常常有人就会把一些巧合的事件,穿凿附会、加油添醋一番,最经典的—莫过于‘双头蛇事件’了!

  这是在荣星花园工地主任身上发生的故事。他常常看见一条很粗的“臭青母”出没在工地,见到人就钻进一根大水管里,所以他打算抓这条蛇来打牙祭,还买好了炖汤的药材、准备一把大菜刀(那天,我正好在一旁刷油漆,也顺便看热闹);据说已经估量过好几天那条蛇的“行程”,知道每天大约同个时间,那条臭青母就会从水管里爬出、去水池觅食,于是他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的突击。只见他拿着菜刀蹲在水管旁等,我一边工作、一边看着觉得好笑……终于大蛇出门了—在它探出头的一刹那!白晃晃的刀光一闪,正中蛇头!那条蛇的头当场被砍下来—事出突然,断了头的蛇竟然还会动,蛇身往水管内缩进去了……工地主任急得赶紧绕到水管的另一头,果然看见一截蛇尾巴露在外面,他兴奋地拉住尾巴把蛇整只拖出来……没想到蛇头竟然好好地、转头就往他的大腿咬下去!当场把抓着蛇的工地主任吓得哇哇大叫……我眼见他被蛇咬昏倒地,赶紧冲过去帮忙!

  他被抬上救护车时,还惊魂未定、喃喃自语:“怎么会有两个头的蛇咧……见鬼了……”其实、是水管里住了两条臭青母(一公一母),一只被砍了头、另一只正好尾巴露在水管的另一头,被他当成是断了头的那条蛇给拖出来—冷不防地、硬生生把他咬一口,真是挺吓人的!后来这两条蛇就被煮下锅给大伙压惊,因为工地主任昏倒的时候,他准备好的大锅,早就下好药材在滚着等蛇肉;至于大伙给他留的那份蛇肉汤,他打死都不肯吃咧!

人鬼之战—正邪不分的恐怖……

  ◎二十六岁的某天夜里,我正要入睡时(照例老婆又赌通宵了),突然发现我身旁躺了一个跟我相同容貌的人。我很惊讶,伸手去摇、想叫醒他,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,却觉得他一点反应也没有,跟死人一样……心里正纳闷时,忽然(整个房间变白茫茫地有如在烟雾之中)旁边又出现一位‘鬼魂’—祂说祂是“正统黄种族人的灵界祖先”,生前的姓名是钟馗;祂告诉我,床上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,是我(张国松)的躯体,而我是“头颅内的智慧灵根者出窍”,躯体如同死人,才会叫不醒。

  原来我没死啊!心里的困惑解除了,我才放心问祂这种情形的原委;这位‘钟馗先生’还指引我,教我如何把“智慧灵根者”引入躯体、回到头颅后脑处(就是把出窍的灵魂体,用念力集中气流从鼻孔钻入头颅内);并且又指点我,如何使自己的躯体能清净地保持气流静态平稳而出禅。

  所谓“出禅”就是“灵魂出窍”—即灵魂根脱离后脑处;民间人类若是真的灵魂出窍,绝对是死亡的状态。为何我灵魂出窍却没有死呢?这是因为我是〔阴府〕特意安排执行书册任务的‘出禅者’,而我是全世界惟一的一个“能活着、灵魂出窍”的人。(不过、说真的,出窍后的头痛比死还可怕!)

  如今、依我亲身经历“灵魂出窍”的过程及观遇“阴阳灵异的事物”,灵魂(包括鬼、及灵界的执行者)是离地约三寸高的漂浮行动,绝对不会腾空飞翔;所以民间许多宣称也会灵魂出窍的人,还绘声绘影形容自己可以飞到别处—其实只是“胸口的磁流魂体出游”,属于作梦的情形。

  读者可以由此判断民间宣称“灵魂出窍”者的真伪,以免误入骗局、被骗财又伤身(跟阴界倒流者被吸取磁流必会生病)。

  不过、当时我惊醒起来时,头冒冷汗、脸色苍白、还流鼻血……整个人像快断气似的想呕吐、头晕脑胀,尤其后脑处像裂开似的剧痛,我心想自己是不是要中风了?身体怎么这么不舒服?撑到天亮,我也没办法去工作;头痛到要命,跑去看医生、吃很多止痛药都没有效;我以为是感冒了,足足在家里休息了快两个礼拜才痊愈。

  过了一阵子,某天我在睡觉时,突然又看见那位自称“钟馗”的鬼魂,祂一出现我就自然‘灵魂出窍’,祂就带领我到民间各阴森处去游历,并且解释给我听,我目前所见的情形,尤其一再告诉我,我是有特殊任务要执行的……醒来以后,又像上回一样恐怖的身体不适、头也痛到又不能去工作;我以为我是作梦、还是被阴鬼缠身了?就跑去庙里请师父作法驱邪,结果庙里的师父说我被鬼缠身、卡到阴了,除了拜拜之外,还有额外的祭改超渡,花一笔不少的处理费;本来以为会改善头痛的问题,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。

  之后、睡梦中又看到钟馗来找我,祂一来我又很自然就会‘灵魂出窍’;祂一再解释我目前所遭遇的情形给我听,说我往后是要执行‘传达阴府公诸世人真相的书册任务’,教我要把祂带我所见之事写出来印书发行;还警告我不要再去宫坛寺庙跟阴鬼倒流之事—当时、我一点也听不进去!骂祂:“写你妈的头啦,你不要再找我,你才是鬼咧!我明天还要工作……”而且、每次祂来找我后,我的头就痛到不能工作,真的造成我很大的困扰。

  所以,隔天祂又出现时,我就不客气地问祂: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为什么一直来烦我?”自从接触祂之后,学了“灵魂出窍”(出禅),害我头痛、生活大乱,看到祂来我就火大。

  钟馗说:“我是中国古代的人、姓名为‘钟馗’;因为生前工作修考良好,所以死后的灵魂才能到灵界,任职‘风云道者’,负责管理人类。”

  我很疑惑祂说的东西,又问祂:“‘风云道者’?这到底又是什么神啊?你不是人家说抓鬼的神吗?”

  钟馗苦笑着说:“‘风云道者’的来历,是人类生前有付出“士、农、工、商”的责任,努力工作、品德良好的人—死后灵魂就能进入〔阴府〕审判,分发任职风云灵界的职位,我不是抓鬼的神,世界上没有‘神’这种职称,庙里拜的神明都是阴界邪灵编的名号……”

  钟馗告诉我,祂为了等待我的投胎出生、要负责指引我执行任务,已经在台湾地带任职三百多年。祂拜托我“执行书册”任务时,顺便帮祂澄清民间人类对祂的误解:人类把祂当神、污名化,其实民间的传说根本是戏剧故事乱编的;祂不是吃鬼、更不是民间杜撰的各种钟馗故事所写的身分—这都是民间人类用曾经生前有此人的名号,把死后的名号神佛化,还拱成神像尊体来信仰(包括观世音、达摩等都是同样的情形)—祂解释给我听,以祂自己为例,钟馗只是一个死后到风云界任职‘风云道者’的人,祂们在风云界有工作职责、也有严格的灵界法规在规范,一不小心触犯界规就得去投胎人类重修,所以祂也是战战兢兢在执行工作,祂们不是民间所谓的神佛菩萨,那种有“神力、法力”的神明,根本是不存在的。

  祂说:“宇宙万物的主宰单位就是〔阴府〕,万物的运作执行是有人类肉眼看不见的‘渡畜牲者、风云道者、太阳星君……等’执行者在操作,但是这些都是人类死后的灵魂去任职的。”祂说以我目前可以自由‘灵魂出窍’,我和祂交谈时,是‘灵魂根’在谈吐,天地万物就是这个‘灵魂根’在循环修考;而我是〔阴府的执行元老〕,投胎到台湾就是为了要把〔天地五界〕运作的真相写出来给民间得知,以免人类都被宗教误导了。

  祂又警告我:“千万别再去宫坛寺庙祭改,那是跟阴界倒流,庙里的各种神像尊体,都是阴界的邪灵者(触犯灵界法规的逃犯)所躲藏的地方;灵魂人人只有一个,修考好的都去灵界任职了,谁会待在那些庙或神像里给人拜?只有邪灵类根者而已……”说真的,祂讲得“落落长”、我听得“灰煞煞”,尤其祂一直强调要我“写出真相、印书推广”,我根本没读小学,严格来讲根本不识几个字(只认得跟工作有关的字),怎么写书?比登天还难!所以我一直赶祂走,叫祂别再来烦我,每次祂来过,我的头就快痛死了……最后,钟馗很无奈地说,等我子女成年时再来找我好了。

  从这次以后,我就很久都没再见到钟馗的出现。

  ◎经常头痛到不能去工作,我也警惕到自己不可能做一辈子的油漆工。我开始研究新的谋生技能……我对绘画一直是有天份,也经常油漆彩绘电影看板、广告壁画,但是我想把绘画的材质改变,做出可以永久保存又更有价值的作品;所以我运用从前学过的水泥建材、木工及油漆的专业技术,开始尝试创作一些雕画作品;只要是没上工的日子,我就在家里研究如何做出与众不同、独一无二的艺术创作—这是我从小到大做生意的经历而领悟出的窍门:“利润要高的生意,商品一定要有独一性”,以前我卖的任何东西,若是开始有人模仿我的模式,竞争下利润渐薄,我就会另谋生计,绝不去做几乎没利润的流血竞争。

  这段学会‘灵魂出窍’的时期,经常在睡梦中接触到一些灵异之物,不过并不是以前我遇碰的那些鬼魂(感受差别很大);以前不管是钟馗或启示我改行的那些鬼魂(渡畜牲者),来接触我时,气体都很温和,我并不会感觉不舒服;但是这阵子所遇碰的鬼魂,却是让我全身不能动弹,胸口闷到像要断气、无法呼吸,而且气体很冰冷,祂们来时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—我经常在睡梦中被这些感受惊醒,也分不清是梦、还是真?当时我确实还不清楚“阴阳灵界”是什么?也可说被鬼纠缠不清的困扰着;所以在工作时有一些老前辈,听说我的困扰,就带我去找很多“据说很厉害”的寺庙宫坛的大师,替我化解、收惊。

  众多大师说法不一,有的说我冲煞到阴鬼、有的说祖先风水出了问题、业障啦、卡阴啦、冤亲债主啦、无头鬼缠身啦、前世因果报……等—结论都是要我赶快祭改作法超渡,否则性命不保之类的话……当然、我花了很多钱在这些人家介绍说“有灵、有用”的道法人身上—但是、通通没用!

  三不五时,在夜里就遇碰这些令人不舒服的鬼魂;其实我从小到大常接触到这种灵异的事物,但从来不会让我这么困扰;我小的时候在庙里混,早就知道庙公那种“祭改车关”的骗人伎俩—如今、遇碰这种阴物纠缠的困扰,仍然不由自主地求助于寺庙宫坛,似乎是病急乱投医(实际上是‘请鬼拿药单’,钟馗给我的忠告我完全不信),越求越惨,被纠缠的情况每去愈烈—我听信许多人的建议,求助很多庙,如松山的、松江路的、艋舺的、大龙峒的、淡水的祖师……几乎台北县市每家大庙都求透透了;但是我发现一件怪事,就是在这些庙里,我都可以看到神像附近有很多像小孩子的鬼类出没(因为别人都看不见所以我知道祂们是鬼类),倒是从来没见过长得像“菩萨、佛祖、妈祖、关公”等神像的神在庙里面!尤其、到了晚上来接触纠缠让我身体很不舒服的鬼,通通都是白天我在庙里看到的那些鬼类!这一点,确实当时让我很疑惑(却没有想到钟馗跟我警告过:“别再去宫坛寺庙祭改,那是跟阴界倒流……”的意思就是指这种情形)……疑惑归疑惑,我还是很铁齿地想花钱消灾,就算没效也宁可信其有,反正我有钱花得起,只要能把我这种晚上被缠睡不好的问题解决掉,管他是求鬼还求神都无所谓!

  (我没想到,这就是钟馗所说的“跟阴界倒流”,接下来我的人生因此发生一连串的挫折惨事……)

  ◎说起我标到淡水往白沙湾附近的一处油漆工程。有一天收工下班时,天色已暗了,还下着毛毛雨,我骑了一台重型机车,后座载一位工人,名叫阿生;因为下着雨,所以我骑得很慢,大约四十至五十而已……骑到“淡水第一公墓”前时,忽然我看见前方公墓方向的暗处,滚出一大团像黑色云雾的东西……我看得很清楚,那是滚动的气体—直觉是阴鬼之类的不祥物,我赶紧把机车停在路边,不想再往前走,然而、怪事还是发生了……

  一刹那间,忽然对向车道上一辆慢行的计程车,就从对面、超出车道分隔线,很慢地漂浮而来—当时我亲眼看着计程车是轻轻漂浮过车道、来触碰我的机车!心里正迟疑几秒在想:“要跳车吗?”我就被撞了!而且整个人弹飞到对向车道旁的树上、还被卡住了!我低头看见那一大坨的黑灰气体团,祂就如很多蚊虫聚集成团地滚动着,正在拉我的右脚,似乎想拉断我的腿……在拉断的一刹那,我就从树上摔到地面、断裂的右腿骨就穿刺皮肉而出,血肉模糊中看得见骨头……我回头看对面车道的阿生,他并没有被车撞到,却躺在地上、失去知觉!

  整个过程我都意识清醒,救护车把我们送到淡水马偕医院急救;阿生昏迷了两天,一醒来就嚷着要找回他的饼干、在医院里横冲直撞地跑,连医生和病人家属都来帮忙抓、也抓不住他,力气奇大无比;我看见他的胸口,有一团黑灰气体团卡着,知道是那种阴类鬼物;我想起钟馗教导我处理阴物卡身的作法,便叫大家把阿生拉在我旁边,我用手掌从他背部大力运气,把阴类的气体推散!当场阿生就从口中吐出白沫(这种吐出之物,是有阴毒性质)。之后、阿生也毫发无伤地出院了。

  而我的右腿却情况不太好,整只脚都变黑了,医生说必须截肢才能保住膝盖;还拿了同意书给我签,我当然是不同意(否则现在就是少一截腿了),住院一个星期后、伤口结了疤,我就办理自愿出院、回家自己治疗。(出院后,我去找阿生,想交代他油漆工程收尾的事,没想到他家人告诉我,阿生在几天前过世了!他年纪轻轻、身体强壮、也没生病却自然死亡—我也知道原因,但不便多讲。)

  肇事的计程车司机很内疚,住院期间天天都来探望我,一直向我道歉、为这突如其来莫名所闯的车祸,也吓得流泪心慌……他解释着自己经济状况很不好,我也明白这场车祸不是他所能控制的,所以只有让他付部分的医药费而已。

  在家休养的这段期间,钟馗再度现身找我,教我用以前云林习武时、老师傅所用的那招治疗断腿,并且说骨头愈合后,一定要忍痛用伤腿去踢墙(复健),让气通畅,以后右腿才能恢复敏捷。祂也点醒我,目前遭遇的情况,都是我去宫坛寺庙求拜,跟阴界倒流、自找而来的—必定得承受,祂也无法插手,这是人类‘一个愿打、一个愿挨’的处事,灵界无法干涉。

  ◎我的右小腿是粉碎性骨折,虽然医生有说要截肢才能保住膝盖,但是我宁可依照老师傅的秘方、“死马当活马医”—以前看那些练武的师兄骨折时都是这样治,而且上次我修房子摔断左手也是自己医治的。这段在家休养的期间,我就趁机研究我的雕画创作。

  老婆每天早出晚归,时而赌个三天两夜,我实在拿她没办法;只要我一说她,她就一副无辜地说:“人家就是得了赌癌……”看她那张睡眠不足,憔悴得像鬼的脸,我也只有无奈地投降;虽然没办法去工作,但是邮局户头里还有七十几万,所以我也专心在研究画作,懒得理她。后来、在这段休养的时期,又生了一个儿子。老婆惊人的赌性,连坐月子也关不住她,才乖乖在家十几天,就开始“趴趴走”!把儿子带去给她大姊照顾后,更是肆无忌惮地大开赌戒,连丈母娘也看不下去,骂她、念她……她仍然是我行我素、无人能挡。

  突然有一天,老婆跟我说户头没钱了!我很讶异,难道七十几万不够花吗?她支支吾吾地说:“就之前欠人家的钱,都拿去还了……”我心知肚明是“还”到赌间了,生气归生气,现实生活还是得面对,想到每月要付的房租、奶粉钱和保母费……我硬撑也要去找工作做,我就拄着拐杖去找之前那些油漆工程的旧识包商;竟然、没有人敢雇用我,他们都以为我是闲不下来,直接就要我休养等腿伤好了再做—没有人相信我会缺钱—我真的是有苦难言啊!

  经济困难的情况下,我用“自愿降半薪”的方式,终于在一个家具行找到漆家具的工作。有工作做总比在家坐困愁城好,这是我“渡时机”的面对现实,像我现在断了一条腿,有谁会雇用只有一只脚能用的工人呢?在家具行的薪水比起我之前的日薪,真的是少之又少,但是如果不做,可是连一毛钱的收入也没有呀!

  为了省钱,我要老婆把小孩接回来自己带,可是她只肯把老大、老二带回家,儿子继续给她大姊带。每天我拄着拐杖“一脚”刚出门、她后脚就带着两个小孩出去了,她声称是去娘家做家庭代工。其实、我下班回来一看家里“唱空城”,我就自动去岳母家把两个小孩接回来,果然是老婆把小孩丢在那,人早就跑到赌场去,赌到浑然忘我、甚至都是隔天早上才回来。所以、我早上除了做早餐给大女儿吃,还要泡好牛奶等小女儿醒来喝,然后就是眼巴巴地等呵欠连天的老婆打完牌回家……有时我要出门工作了还等不到她回来,我也只好请假在家照顾小孩。

  有一天,老妈竟然带着两罐奶粉、从板桥来看我。自从上回跟她决裂搬出来,我知道她很气我,所以她来看我,我也很意外—她说板桥的房子要整修、装潢,因为房子是我的,有些表格要我盖章(我把印章交给她),她就把表格都盖好章、然后叫我在一些地方签名;她又针对我自己断着脚在家带孩子、而媳妇却跑去赌博,对我的纵容气得大发雷霆;没待多久,她就气呼呼地回板桥去了。

  我在家具行工作了两个月,老板也发现我的技术和专业是一流的。有一天下班时,就找我去喝酒聊聊;知道了我的情况,他主动把我的半薪调整回全薪、还把我前两个月的薪水都补给我。不过、薪水还是不够养家,以当时的情况确实是手头很拮据。

  我想,若是搬回板桥(我买的房子),可以省下房租的支出,所以我就找了一个星期天,自己回板桥一趟,想跟老妈商量、商量。到了板桥的家,我拄着拐杖还没上楼,就遇到我四弟,他很不友善地质问我回来干么?我说要搬回来住的事,他马上说:“我们已经‘拿石头挡路’,你回来干么?”我上楼一看房屋根本没有修缮的迹象,便心知有异……果然四弟说:“你不用想搬回来,这个房子是我的名字了,不是你的。”我很气,要老妈出来讲清楚,老妈却说:“这房子是你弟弟和妹妹买的。”我不敢相信老妈竟然这样睁眼说瞎话,我问她:“这是我十二岁买的房子,你敢说是弟弟妹妹买的?那时弟弟妹妹还没念小学、拿什么买房子?”妹妹在一旁不发一语。四弟拿出权状一直赶我离开、强调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—原来上回老妈带两罐奶粉来看我,是为了骗我盖章把房子过户给他们,当时我疏忽、没看内容就签名盖章……的确、我被他们为利反目的无情所震惊;以这样的情况若要据理力争,跟已经年迈的老妈打官司,我也于心不忍……被老妈这样出卖,除了心痛也无可奈何—那就当作赔掉了吧!(曾经我买的一栋三层楼公寓,也是白白卖了去还被偷的八百多万。)

  拖着被兄弟无情反目的心情,我体会到在人生最低潮之际,真是‘屋漏偏逢连夜雨’,所有挫折都凑在一起来折磨我—不过、我是不可能被打倒的!天一亮,我仍旧是精神抖擞地去工作,即使是拄着拐杖也一样—从小到大的经历,我知道沉溺挫折的人(如我老爸),绝对不会有好的转机,我相信“天无绝人之路”!再挫折我也拼了!

  ◎尽管家具行的老板,很赏识我的油漆专业技术,把薪水调整回全薪,然而以那份微薄的薪水,要养家活口仍然很辛苦;我一直努力再开创新的赚钱门路、四处兼差,我还跟朋友一起去桃园刷油漆,时常站太久伤腿都肿得像“面龟”一样、红红鼓鼓的,但是我也是咬牙硬撑下去。

  在腿伤的这段期间,我在睡梦中,陆续又出现“灵魂出窍”的情形—通常都是有“阴阳灵类事物”来接触时,我就会很顺畅出禅—有时是不祥之物,也就是邪灵者,祂们冰冷的气体和钟馗的温和气体是完全不同;且总是一直游说我把躯体分享给祂们借入行动,还说能帮我藉此特殊能力,在民间成为“通灵济世”、“名利双收”的大师,而且保证能大富大贵,只要我愿意就能成为“神明”的代言人。每次来接触的名号都不同,有的自称是‘地藏王菩萨、九天玄女、观音菩萨、王母娘娘、三太子、济公、妈祖、关公、土地公……’等多到数不清;每次一大群来找我,名号报一堆,七嘴八舌叫我答应合作“行善救世”—我已经知道祂们的来历,全都是钟馗所告知我的“邪灵类根者”!所以我也很讨厌祂们的纠缠,我警告祂们给我滚远一点,可是还真的是烦不胜烦,总是扰乱我的睡眠!

  当时、钟馗再度出现来找我(钟馗出现时除了气体很温和外,祂的灵体光芒是金黄色,不同于邪灵类根者的灰绿色光芒),祂一直提醒我:这是阴界“邪灵类根者”的一种骗局!如果我答应祂们,我这一生在民间曾经努力工作得到的成绩果位,一切都会毁除掉。又说我今世下凡投胎当人,是有特任职务责任之处,千万不要答应那些邪灵者的诱惑,不管是如何济世行善,都是“跟阴界倒流”—躯体提供邪灵利用,祸延三代子孙,与阴界倒流,绝对害人害己。

  钟馗一番话的点醒,让我决心不跟这些“邪灵类根者”交流。不过、这段时期内,我也被这些邪灵者在暗处攻击,因为祂们知道我会出禅,又怕我把祂们的内幕全部翻出,让人类知情,往后祂们可能很难再逗留天下民间的“宫坛庙宇、以及家家户户所拜的神像”,利用人类的躯体、玩弄人类,所以这些“邪灵类根者”不想让我留在阳世民间生存。

  所幸钟馗时常出现,带领我去游考“灵界执行者”在执行人类的过程,及游考“天地五界”、三度空间的阴间地府处,还教我如何对抗此类邪灵者的纠缠—从此我就成为阴阳两界公职的“阳灵根者”,而且只要我遇碰到这些邪灵者,自然心灵就产生一股阴阳战斗的愤慨;而钟馗也成为我每次出禅游考,在灵界的好友。

  话说回来,我只要有“出禅”,之后伴随而来的头痛仍然是很吓人的困扰。无意间,我发现“喝酒”会减轻痛楚,于是只要有出禅的日子,我就酒不离手地麻醉自己……在别人眼里,却把我当成失志丧气而酗酒,说我是“酒空”、“酒鬼”,其实这其中的内幕,我是一言难尽,干脆我也不多解释。当时、我为了我所创作的画作,时常利用出禅去偷看别人的画法、技术—偷学画法、雕刻法,所以用酒来止痛的次数又更频繁了。

  ◎为了赚钱,恰逢冬天,我想到以前卖“香肉锅”的童年。于是去找我的一位朋友阿正,跟他商量合伙开店;他有地点、我有技术和能力,我们合作在他的菜园(承德路旁)、利用菜园的工寮,再搭起棚子就开起香肉店了。我用一个白色塑胶大水缸倒过来,里头点了灯泡,红漆写在缸上、大大的“香肉”两个字,挂在偏僻的菜园里特别醒目!小时候王伯伯教我的香肉锅,就这样在洲美的小菜园,吸引了无数闻香而来的狗肉迷;每天从下午卖到凌晨两、三点,生意非常好,短短三个月我们就各分得了(净赚的)四十二万。

  后来因为香肉店的人潮,聚集了许多赌客,打烊后的香肉店却成为赌场。阿正沉迷赌桌,钱都没拿回家,他老婆气得跟他大吵,然后放一把火烧了香肉店,我们就宣告歇业了。

  ◎“卖香肉”让我在谷底翻了身。因为这三个月赚的钱,让我沉重的经济压力松了一口气。这段时期,我的雕画创作也有了成绩,我用自创的复合媒材,做出了世界独一无二的雕画,取名为“石铜雕画”;才刚做出的作品,就有人出价买走,所以我就开始专心在做雕画了。

  为了往后远景的目标,也靠着能出禅自如,我时常出禅去寻找民间所有的“钟馗画像”,自己揣摩出钟馗的雕画图。其实这种“灵魂出窍”去偷学偷看别人,也是一样不能随意触碰民间人类的躯体及财物,也不能因此透露表白他人的私事—这是阴阳两界的严格界规,如果触犯者将直接打落投胎水界,当鱼虾水族的重修者。我这样出禅去偷看,也是触犯灵界法规,而被阴界的“灵魂根者”抗议与攻击;有很长一段时期,我就不敢出禅在灵界逗留。

  后来,我开始卖雕画当生计。对于民间寺庙、宫坛及道法人类、有的还自称大法师……等等这种被邪灵者利用的人种很不齿;那些邪灵似乎知道我对祂们的反感,就不再日夜扰乱我了。我的腿复原得不错,依照钟馗教的踢墙法,果然我的腿跟没受伤一样敏捷,只不过有点歪而已。我一边接油漆的工作、一边做雕画。

  没想到,这些邪灵者却找我的小女儿及亲人下手。小女儿时常在半夜突然发高烧(本来我以为是感冒),每天半夜送医院急诊、甚至一个晚上要跑好几次,可是每次到医生手上就退烧了、很正常没异样!如此反覆了很多天,我也受不了,只好再度去那些庙找所谓的大师问他们:“我女儿每天半夜都发烧,是不是你们庙里的鬼来搞的?”当然又是那套怪力乱神的说词,都说一定是我得罪了什么神明之类的话—尤其大桥头的妈宫,那个乩童阿德还当场起乩,起驾后直接恐吓我:“本王爷若没办法让你顺从,就不当神!你全家大小要小心啊!神明降旨你还不服从,小心本王爷必定叫你来求饶为止……”当场我火很大,抡起拳头揍了乩童一拳、又踹了一脚!也回祂:“‘林北’不吃你们这一套!”当时有很多人在围观,看到乩童被我打晕在地上,纷纷帮他求情,后来他被送到医院,我也托人赔他两千元医药费—不过、从揍乩童那天起,小女儿就没有再发烧了。

开展创业石铜雕画的日子……

  ◎生活过到两个女儿念小学时,为了适合我做雕画的场所,我们又搬家到板桥租房子,当时她们是就读埔墘国小。有时我有接油漆工程,小孩下课就没人顾(小儿子一早就被妈妈带去赌场了),白天我出门工作前,就得先做好卤肉饭之类的食物,让女儿回来有东西吃。住了约三个月,邻居就抗议我的小孩太吵、没人管教,尤其有时老婆在家补眠,任由儿子顽皮丢东西砸楼下,小姊姊也管不住他闯祸惹事……最后、我又搬回社子,而后结交的一位房东友人—阿龙,至今我们仍是好哥们,关于我后半生“执行书册任务”的种种情局,他是最清楚真相的人。

  我向阿龙他老爸租了一间几十坪的楼下屋,专门用来作画,从事“石铜雕画”为生。为了打开知名度,我去台北公园、芝山岩……等郊外,展示我的作品。尤其在(现在的二二八公园)公园荷池旁,看见荷叶翻飞、蛙鸣虫跳而画出的‘夏之声’,就是如此而来的灵感。在公园画画时,我带些完成的石铜雕画作品,展示让人观赏,一天又一天,渐渐形成“粉丝团”,有人都是专程来欣赏我的画作,甚至美术系的学生也成群来观摩。我所独创的“石铜雕画”,材质是结合我建材、木工、油漆化工的专业技术而发明出的,至今民间还没有现成的材质,所以绝对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艺术创作。

  有一天,我正在作画,突然整个屋内像被金黄色的探照灯打光似地,充满金色光芒……我惊讶的回头看,竟然身后站了十二位、身高约七尺、浑身散发金色光芒、穿着类似古装衣着的人!哦,还加一位我认识的钟馗!祂介绍说这十二位灵高者都是〔阴府〕派来的灵界执行者(风云道者),来拜访我是要提示未来要我开始执行书册任务的事。说真的,当时我对所谓的“任务”还没有真正的体悟,觉得“写书”对于我真的比做工还难,小孩都还小,我赚钱都没时间、怎么可能有空闲去学人写书?我告诉祂们,我真的不识字、又没受教育,写书谈何容易?另请高明吧!我又再度拒绝祂们,让祂们失望而离开……

  当我专职在家里作画后,老婆不但把小孩丢给我照顾、连她娘家兄弟姊妹的小孩都在她的自作主张下,“寄草”(台语)给我—每天有六个小孩会待在这屋里,除了震天的喧闹、满屋的凌乱,我还得张罗饮食给孩子吃……赌到不见人影的老婆却不关她的事!我跟她说这样吵闹的环境会影响我作画,她不以为然地指责我心眼小,当初说好要帮她娘家,现在不过是顾一下小孩有何不可?反正我整天都在家。

  嘈杂的环境,真的让我无法创作雕画,一家的生计难道不必在乎吗?既然她无法体谅我的立场,我就让她自己去亲身体验—于是,我在某天早晨,趁她赌博通宵回来,在家补眠,我就带着钓具和三千元离家出走。我跑到内双溪的山里,找了一个溪流边的空地,当起都市里的“鲁宾逊”。

  ◎那时正是夏天,我就随地露宿在溪边的大石上。这是一个溪谷,前端有瀑布,周围都是树,只听得见大自然的声音。到了夜晚,我就着星光、躺在大地、一边抽烟当蚊香,一边钓鱼兼沉思,享受以天地为家的自在。从小就在淡水河边长大,我深知有河就能赖以为生的求生之道。为了避免蚊虫的干扰,我白天睡觉(而且我发现在溪流中的大石头上睡,一只蚊子也没有),肚子饿了就在石头堆间升火烤鱼;有时遇到不长眼的蛇,还可以加菜;到了晚上我就抓鱼、钓鱼,还用石块围了一个小水池,圈养我抓到的鱼,这样随时都有“现捞”的鲜鱼可吃;盥洗都在这条溪、连洗澡一次解决,在这里我几乎用不到上衣,只穿条短裤而已。

  为了应付下雨,我砍了竹子和树木,就地取材在溪旁搭建了一个小屋。住在这离台北市区不远,走路几十分钟下山到外面的杂货店,缺的东西都买得到。就这样、我一边作画,一边享受当山林野人的自在生活;溪谷的景色非常美,我的小屋就在瀑布的附近,冰凉的水气,即使烈日当空,也有清凉透心的舒畅。

  一个月光明亮的深夜,整个溪谷像白天一样清晰可见景物,我正准备就着月光在大石头上垂钓,突然看见瀑布下方、溪流边的石岸,都布满闪闪的亮光……走近一瞧!竟然是好多的溪虾!原来月光照在它们的眼睛,会发出亮光,而且都不怕人—我跑回小屋拿了蚊帐(野外生活必备良品,可以拿来捕鱼抓虾,又是防虫帐),溪虾受惊吓时都会往后跳,我就利用蚊帐一把一把地抓捞,轻轻松松地在溪边“捡”了十几斤的溪虾。第二天,拿到附近的杂货店卖;我买了手电筒,从此我每天半夜就去“捡溪虾”,杂货店也固定跟我买虾;有时假日有游客来这玩水,看到我在烤虾子,也会跑来跟我交易;赚的钱不但足可供应我在杂货店买酒、买烟、买吐司……等生活必需品,偶尔我都会回社子的家,顺便拿钱回去。

  在溪边的时候,也曾看到一些灵异事物。对我来说,真的见怪不怪……有时看见几个穿日本军服的男人,轻飘飘地在岸边慢步行进;有时是飘浮的绿光;印象最深的是有个夜里,我还在溪边垂钓,眼角余光有瞄到一团绿光,左右飘忽不定、渐渐接近我……我不动声色,估量着祂快到我身边,就把手上的钓杆当武器,狠狠地打一棒在那团绿光上—刹时、绿光化成一只如小牛大的黑狗、窜入旁边的树林,还发出狗叫般的哀嚎……我想那应该是野兽的逃灵根聚集成团,在山中吸取动物的磁流久了,才形成的。

  家里的妻女都知道我住在内双溪的山上,但是在问题没解决之前,我是不可能回家当免费保母。那时老婆又自作主张,让没地方住的小舅子搬来住在我租来作画的那间房屋。还带来他拜的神像坛位和有夫之妇的情人同住;我气到不想讲,就继续住在内双溪,一直到老婆自己也受不了,把亲戚的小孩和她弟弟都打发走后,我才回来社子住。

  在内双溪近半年的隐居生活,我作了一幅雕画作品—‘内双溪的一角’,那就是当时我所隐居之处。

  (我成年时期,接触阴府的工作者:‘风云道者’,以及各种邪灵的纠缠—自从莫名其妙‘灵魂出窍’后,我的生活被灵异事物搞得大乱,也忘了小时候坚持【不跟灵异鬼怪交流、沟通】的原则,导致我分不清正、邪,而误入邪灵危害的险境……下一单元,关于阴阳灵异的内幕,将有更深入、详细的正解!)